第十三章 以死謝罪

那頭領冷笑道:「怎地沒關係,父債女還,須得拿她的命來償才行。」

葉小七聽他這般不講道理,一時大怒,正要與他爭論時,卻忽聽得坐在一旁的辰年寒聲問那頭領道:「若是要小柳來償命,那我剛才還費盡心機地救她性命做什麼。」

那頭領被她問得語噎,強自辯解道:「這是兩碼事。」

辰年冷笑一聲,說道:「原來你也知道什麼叫做兩碼事,你只記得文鳳鳴害人之事,你難道就忘了那夜是小柳獨身一人翻山越嶺的逃回寨子報信了嗎?再說就是今日之事,若不是小柳肯大義滅親,你可能識穿文鳳鳴的假面,沒準你現在還奉他做大當家呢?」

八月十五那夜,文鳳鳴煽動寨眾要殺張奎宿,當時不少人都上當,這頭領就是其中之一,還與單立坤等人一起向張奎宿動了手,眼下被辰年用言辭這樣擠兌,那頭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窘愧的連話都說不出了。

江應晨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說道:「辰年丫頭說的有理,咱們都是七尺漢子,更該恩怨分明才是,文鳳鳴有罪,但是小柳卻無錯,今天還全靠著她出面才騙得文鳳鳴上當,咱們還要謝一謝這個深明大義的丫頭。」

眾人聽得紛紛點頭,張奎宿與魯嶸鋒剛剛得了訊息趕過來,瞧了一眼文鳳鳴的屍體,又過來看了看辰年,說道:「好丫頭,讓你受罪了。」

隨著父親過來的靈雀走上前來,二話不說就給辰年跪下了,辰年一時看得大急,忙喝道:「靈雀,你快起來,這是做什麼。」靈雀那裡卻不言不語,只伏下身去給辰年磕頭,辰年想去扶她,無奈自己雙臂都暫不能動,忙與身邊的陸驍道:「陸驍,你快去把她扶起來。」

陸驍也覺得這上來就磕頭的丫頭太過奇怪,伸了手去拽靈雀,卻被她一下子甩開了,靈雀到底是給辰年磕足了三個響頭,這才沉聲說道:「辰年,我這三個頭是替我爹磕的,多謝你替他洗清嫌疑,至於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救回來的,再說謝字太過虛假,我只說一句話:天地為證,以後但凡用得到我,不論刀山火海,我魯靈雀絕無二話。」

她話說得乾脆利落,面容也是十分堅毅,陸驍瞧著不覺就挑了挑眉梢,問她道:「當真。」

靈雀聞言抬眼去看他,道:「不當真的話說它作甚。」她語氣並不好,可陸驍卻沒和她計較,竟還扯著嘴角向她笑了一笑,說道:「你還不起來,打算要跪到什麼時候。」

靈雀這才站起身來,卻站到了辰年旁側,那邊江應晨等人瞧著眾人都差不多聚齊了,便與眾人商量著要將文鳳鳴之事告知全寨,也好叫大夥知道誰是那內奸,眾人正商議著,遠處的小柳在葉小七懷裡醒來,呆呆地愣怔了片刻,這才記起之前的事情來,急著要問一問葉小七父親與辰年怎樣了,可張了口嗓子卻已是發不出聲來。

葉小七瞧她急成這般模樣,忙出言安慰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小柳還不知父親已死,她嗓子受傷,發不出聲來,只能困難地用口型問道:「我爹和辰年呢?」

葉小七一時不知如何答她,不覺默了一默,小柳立時覺察出不對來,掙扎著要起身去看,小七如何敢叫她過去,忙攬住了她,慌亂中伸手去捂小柳的眼睛,急聲道:「小柳,你別過去,你別看。」

小柳卻是一眼看到了遠處躺在地上的文鳳鳴,驚駭之下,柔弱的身體忽地爆發出來極大的力量,竟把葉小七推倒在一邊,連滾帶爬地向著文鳳鳴的屍體撲過去。

文鳳鳴的脖頸被陸驍一刀切斷,頭顱滾出去很遠,江應晨等人自是不會去替他尋回,小柳滾爬著將那頭顱抱回,試圖與那身體接在一起,可那斷了脖子如何能接得上,試了幾次之後,小柳終於絕望,伏在父親身上大哭起來。

不管他做過怎樣卑鄙惡毒的事情,不論之前他怎樣拿她的性命去要挾別人,他都是她的父親,是疼愛了她十幾年,獨自一人撫養她長大的父親。

小柳哭得撕心裂肺,卻是發不出半點聲音,這一副無聲的畫面映入眾人眼中,便是再恨文鳳鳴的人,瞧了也不由覺得心酸。

張奎宿看得愣怔,恍惚又看到那日的飛龍陘裡一眼望不到頭的老幼屍體,那被野獸拖去尋不回來的殘肢斷臂,看到破寨當天沖天的火光,寨中兄弟們的廝殺,各處如雨一般灑落的鮮血??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源自於他的一絲貪念,自以為可以重鑄祖輩的榮光,自以為可以叫清風寨成為天下第一大「義寨」。

張奎宿越想越是愧疚自責,心神大亂,萬念俱灰之下,不知是在感嘆文鳳鳴還是嘆自己,連連搖頭嘆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何必當初。」說完竟舉手向著自己太靈蓋拍下,他內力本就深厚,這一掌又是灌注了全部功力拍下,頓時便將天靈蓋震碎,人也向著地上栽倒過去。

旁邊的江應晨等人之前皆都被小柳引去了注意,待看到張奎宿突然抬掌拍向自己,驚駭之下忙都要搶上前去救,可哪裡還趕得及,劉、趙兩位頭領靠得張奎宿最近,撲過去將將接住了張奎宿,失聲痛呼道:「張大哥,你這是何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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