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義之一字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應是由宣州繼續北行以迷惑封君揚的追兵,暗中再偷偷繞回,翻越燕次山進入冀州境內,從而進入太行山,可沒想到封君揚只追到了子牙河,後面再未派人繼續追趕,既然如此,辰年兩人便也無需再往北去繞圈子,索性從宣州直摸東南,從北往南翻越燕次山進入冀州,又南行了兩日便鑽進了太行山中。

一入太行,辰年便如魚得水,整個人頓時鮮活起來,陸驍瞧得不解,奇道:「這裡不才只是北太行嗎?離著你們清風寨還遠著呢?你這麼早高興做什麼。」

辰年心情正好,聞言便與他解釋道:「清風寨稱霸太行數百年,霸得可不只是南太行,便是在這北太行,也有大半地方是清風寨的勢力範圍,寨中為了便於轄制,還專設了幾處分舵在此,另一些名頭小些的寨子,雖不屬清風寨,可排起輩分來也算是清風寨的徒子徒孫,是要敬著清風寨幾分的。」

陸驍恍然大悟,緩緩點頭道:「明白了,簡單來說,這清風寨就是太行中的山匪祖宗了。」

辰年笑道:「差不太多了,想當初北漠南侵,麥帥佔據這青冀兩州抵抗韃子護衛百姓,江北之人欽佩麥帥義舉,從各處趕來襄助麥帥抗敵,當時太行山中掛上號的山寨有三十六處,共同推舉清風寨為首,湊了聯軍出山聽麥帥呼叫,後臨潼一戰,唐公便用得是咱們清風寨的兵馬,以三千之數對抗北漠殺將的兩萬人馬,流芳千古,從那以後,清風寨便一直是南北太行各寨之首了。」

陸驍身為鮮氏族人,並不知曉這些歷史,聽得倒是津津有味,感嘆道:「清風寨竟還曾有這樣風光的過往,真是叫人料想不到,我還以為它就是太行山中的一處匪窩呢?」

他一句無心之語,聽得辰年卻是忽地沉默下來,暗想若不是清風寨曾有過那般風光的過往,許是張奎宿也不會生得那樣大的野心,竟想著摻和到天下之爭來,結果卻落得個慘淡收場,連山寨都被人攻破了。

如此看來,也不見得亂世就能出得風頭,當初清風寨派兵出山是為著抵抗外族入侵,佔著「道義」二字,又有麥帥、唐公那樣的英雄人物帶領著,這才得了百姓的稱讚,眼下天下雖也是大亂,卻都是自家人打來打去,說不上誰有理誰沒理,全是看誰的兵強馬壯,看誰的心更狠手更辣,清風寨這個時候冒頭,跟「道義」兩字全無關係,只能以匪兵相稱,莫說輸了,便是贏了也得不了什麼民心。

辰年一時想得頗多,半晌沒有動靜。

陸驍便瞧了她一眼,問道:「怎麼了,為何又不說話了。」

辰年回過神來,答他道:「在想‘道義’二字,同樣是出兵,有此二字,清風寨便是義軍,可若沒有,同樣的人馬卻就是匪兵了。」

陸驍雖是異族,卻也並非只是空有武力的莽夫,聽了不禁問辰年道:「道義道義,什麼叫道,什麼叫義。」

這話一時卻是把辰年問住了,她自己尚未全想明白,又怎能來答陸驍,她認真想了一想,這才說道:「這‘道’字我不清楚,可這‘義’字卻是習武之人的首要之事,人都說「俠義」二字不分家,無義不能成俠,義便是正,是咱們習武之人的立身之本,否則,便是你武功天下第一,眾人也只是懼你怕你,半點不會敬你重你。」

陸驍被她繞了個頭暈腦脹,不屑道:「你們夏人就是麻煩,我要說就一句話,你要和我好,那咱們就做兄弟,便是為你死了我也心甘情願,可你若是對我不善,那就別怪我向你亮刀子。」

辰年聽了卻是搖頭,說道:「那怎能行,若是有個大奸大惡之徒,對所有人都不好,偏偏對你十分好,你是與他做兄弟,還是亮刀子,若按照你所說的,只要他對你好,你便可以與他同生共死,可你這樣幫他,豈不是等於害了那些受他戕害的好人,再說,若是有個對大家都很好的人,偏偏就看你不順眼,你殺不殺他,斷定一個人的好壞怎能只憑你自己的喜惡。」

陸驍想了一想覺得她這話也有些道理,不覺點了點頭,辰年見自己辨過了他,不覺得意道:「你看看,可不是我們夏人麻煩,而是你們鮮氏人太簡單,愛憎分明縱是不錯,但也要有大義在前才好。」

陸驍停了一會兒,卻是奇道:「這樣的大奸大惡之徒,為什麼要對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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