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楊哥還說了:「小姑娘家家都是為了丟旗去的,小夥子都想把漂亮姑娘的旗搶了。你騎得好,不要光想著讓人追不上你。孤家寡人跑第一有啥用?」
可她要是搶不下衛嘉的旗,做個獨孤求敗也不錯!
衛嘉今天騎的是一匹個頭中等的黑花馬。陳樨聽說他們小時候常玩的是馬背追羊的遊戲,那可比「搶旗」要野蠻得多。如她所料,衛嘉不趕早也不掉隊,依然輕鬆地過了窄道。有個身材高挑豐滿的女騎手一直緊跟著衛嘉。爬坡時,他的馬速忽然放慢了下來,女騎手藉機出手,不料卻被馬場的廚師小哥從後面偷襲成功。黃頭髮的廚師小哥揮舞著女騎手的小旗,高興得連聲「喲呵」,馬也圍著佳人打轉。只可惜樂極生悲,沒過多久他就在搶奪另一個女孩的彩旗時失衡落馬,還沒等他爬回馬背,自己的旗已被別人順手牽羊。
一圈下來,參賽者只剩下不到一半。段妍飛在彎道被那個高頭大馬的少數民族青年拔了旗,對方正是昨天送了她大紅花的神射手。拔旗的同時,那小青年還摘下了段妍飛頭上的絲巾。見證了他們兩次邂逅的陳樨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段妍飛害羞地捂住了臉。
當陳樨成為場上碩果僅存的女騎手時,她也變得謹慎了起來。她現在是其他人的獵物,不止孫見川盯著她的旗,還有另外幾個男騎手也虎視眈眈。第二次經過緩坡,有兩個男騎手一左一右對她合力包抄,硬是被她調轉馬頭繞了過去。陳秧秧突圍的那一下急閃很教人捏把冷汗,騎手身體的重心稍有偏移或分寸沒把握好,勢必被甩下馬背。能跑到後半程的都不是新手,然而那兩個男騎手都沒想到看上去身形單薄的漂亮小妞竟是個不折不扣的會家子,膽子還大得很,不由為她喝了聲彩。場外的圍觀者也對騎著棗紅馬的女孩表現出極大的熱情,所經之處皆有歡呼。
陳樨很清楚無論是自己還是陳秧秧在直接的衝撞中都不佔優勢,迂迴戰術只是一時之策,接下來還得以速度取勝,力爭與其他人拉開安全的距離。衛嘉的小藍旗她有心覬覦,但旁觀他與其他人的交鋒,自己也嘗試過靠近他兩回,實在無從下手,明明近在眼前就是夠不著他,想要甩開他的人也很難擺脫。
前半程衛嘉跑得過於悠哉,以至於陳樨認為他有划水的嫌疑,直到她聽到身後連連有驚呼和異動,再回頭一看,追趕她的那兩個男騎手已離了賽道,而衛嘉手上多了兩面不屬於他的彩旗。與此同時,他的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陳樨的心跳彷彿也隨著陳秧秧的步調變得急促又輕快。他會搶下她的旗嗎?就像那個少數民族神射手那樣,眼裡只有妍姐的存在。陳樨不會故意讓著衛嘉,但他應該知道,他若是全力以赴,她輸給他是心甘情願的。
這時孫見川也成功將另一個胖大青年的旗搶在手中,場上只剩下四人。跑在最前面的是陳樨,孫見川和衛嘉居中,暫時墊後的神射手也在奮力追趕。大家都有獲勝的希望,四人的距離並沒有拉得太遠。
前方又到了最讓人頭疼的那段彎道,路徑崎嶇多變不說,地面盡是碎石,稍不留神就會馬失前蹄。只要過了這個彎道,再淌過淺河就是終點。孫見川緊隨陳樨已有一陣,最險那次他把陳樨逼到了彎道轉角,陳樨那匹暴烈脾氣的棗紅馬絲毫不懼比它高大的對手,在感受到威脅時憤然揚起了前蹄,孫見川不得不收手避讓。而陳樨在大幅度的馬背顛簸中依然穩坐,此後她憑藉著陳秧秧的爆發力始終領先了孫見川兩個身位。
陳樨以為孫見川會緊咬不放,可他忽然借地勢拉近了與衛嘉的橫向距離,轉而向另一個目標發難。衛嘉也有心理準備,在孫見川探身過來之際讓馬後肢深踏,他則順勢朝孫見川的溫血馬後臀輕抽了一鞭子。溫血馬當即向另一側閃開,孫見川想要留在馬背上,必須隨之將重心轉移。可他這一次竟不顧穩住身子,仍朝衛嘉身後的旗撲去。
衛嘉被這種寧可冒著墜馬的風險也要把旗拿到手的的行為驚住了。孫見川的手在距離藍旗不過半臂的距離撈了個空,整個人偏離馬鞍向右側歪倒,眼看要被掀翻在地。衛嘉飛快將溫血馬的韁繩挽在自己手中一磕,套在馬頭上的水勒韁猛然收緊,溫血馬被迫收住了反向狂奔的勢頭。受驚的馬是很難拉停的,多虧衛嘉這些年沒少跟騎馬莽撞的遊客打交道,這套補救動作做起來倒是得心應手。孫見川晃了晃,在一片女性觀眾的驚呼聲中重新坐回了鞍上。
這時陳樨已跑到了小河邊。離開彎道前她分神看了一眼身後的狀況,孫見川的危險動作令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有些擔心,更惱怒於他的莽撞。身後傳來了急速逼近的馬蹄聲,她掉頭回望,跟上來的是孫見川——只有孫見川!衛嘉的藍色小旗被他攥在了手中。
陳樨眨了眨眼睛,孫見川與她的距離還在拉進,她甚至能看清他被午後的日光照得明晃晃的笑容。很難形容陳樨那一刻的心情,她既為川子的安然無恙而鬆了口氣,也無法剋制心中翻湧而上的失望。終點就在不遠處,只要保持速度,這一場的冠軍非她莫屬。等候在前方的人們已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勝利者而歡呼。陳秧秧有些怕水,上一圈淌過淺河時陳樨便發現了。哪怕河水堪堪沒過馬蹄,它還是不安地躑躅著,需要騎手施以更強勢的指令。陳樨忽然覺得好笑,為自己的好勝,也為了方才那一點期待。獨孤求敗為什麼叫獨孤求敗?因為有時候勝利真是一件沒有意思的事。
孫見川也發現陳樨的馬在河邊駐足,他不敢相信陳樨會在終點前等著他,眼下的關口容不得細想。機會在向他招手,今天賽場上的一切過於美妙,他不能再一次錯失良機。即將與陳樨並行的那一瞬,孫見川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然而就在這時,陳樨從竹筒中抽出自己的旗拋入水中。
陳樨的旗是淺黃色的,在孫見川的認知裡,她配得上更鮮豔的色彩。他追逐她時,那面旗像一隻惱人的蝴蝶。現在「蝴蝶」浸入水中,在長滿青苔的卵石上方打了個轉,很快就隨著水面的落葉一道漂向下游。
失去了旗的陳樨也喪失了角逐的資格。孫見川的溫血馬憑著慣性衝向了終點,那個少數民族青年也緊跟著越過了河道。比賽結束,碩果僅存的冠亞軍接受著圍觀者的喝彩。孫見川懷裡、腳下盡是姑娘們拋來的小紅花,他恍惚回頭,陳樨已牽著馬沒入人群中。
作者「辛夷塢」的其他小說
《許我向你看》《蝕心者》《原來》《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浮世浮城(再青春)》《山月不知心底事》《應許之日》《致我們終將腐朽的青春》《浮世浮城》《再青春(浮世浮城)》《我們》《原來你還在這裡》《致青春2(原來你還在這裡)》《晨昏》《我在回憶裡等你》《浮世浮城:後青春時代》《撫生·孤暮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