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杯毒酒

孫見川沉默了片刻。他們打小親密無間,越長大越生分。她要是隻對他一人生分也就罷了,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要是換了「別人」,她也會這樣狠心地將人拒之門外?

「我後悔跟你一塊兒到這破地方來了。」

「你找我就為了這個?」陳樨輕描淡寫地說:「行了,欠我的機票錢用不著你還。」

「你……我……」孫見川倉促扭頭,段妍飛已經回了房間,門也關上了。他又走遠了幾步,示意陳樨借一步說話:「噓,小聲點兒!」

陳樨配合地跟了上去,壓低聲音道:「這破地方不招你喜歡,你趁早回去。我也不會把你花光了衛樂的紅包錢用來買吉他的事告訴你爸媽。」

孫見川零花錢不少,上大學後,孫長鳴更不會在金錢上拘著他。可他自從和朋友們組了樂隊,彷彿就成了那些人的幕後金主。平時樂團成員一起吃喝玩樂都是他掏錢不說,租場地、買所有樂器的錢也都算在他頭上。樂隊偶爾需要自掏路費到外地演出,其他人帶著女朋友同行,他孤家寡人一個還得替別人開房。最離譜的是某個樂隊成員把女孩子的肚子弄大了,被對方家人打斷了腿,他不但承擔了治腿的費用,就連女方的營養費也一併付了。陳樨堅決反對孫見川這種冤大頭的行為,可他認為這是樂隊主唱應該肩負的責任,也是為「夢想」付出的代價。

半個月前孫見川看上了一把心儀的吉他,價格辣手。他最近捉襟見肘,也沒敢向不怎麼欣賞他音樂夢想的爸媽伸手,頭腦一發熱,就把他爸讓他轉交給衛樂的新婚紅包用來買了吉他,事到臨頭只能找陳樨救急。不僅這次的紅包錢是陳樨墊付的,就連往返的機票也是她買的。

「你別揪著別人的小辮子不放行不行?回頭我找幾份駐唱的活,把錢還你!」孫見川氣結道:「你明知道我不是為了這個來的!」

陳樨有些想笑:「對不起我市儈了,請問您為了什麼而來?」

孫見川在陳樨面前向來顯得幼稚而笨拙。他為什麼而來?他一直在找她,可他一直抓不住她。那種感受孫見川說不出來,更怕說出來之後自己連僅有的曙光也隨之熄滅。

陳樨攏著身上的外套,孫見川知道再不說話她的耐心將要耗盡。

「你,你為什麼說我像西門大官人,這不是什麼好話。」

「今晚猜拳沒少輸吧?」陳樨嫌棄道:「你到底喝了多少呀!」

「我沒醉!我看過《水滸傳》,西門大官人就是西門慶!我是玩兒樂隊,但我潔身自好,到現在為止一個女朋友都沒交過,為什麼說我是西門大官人?他不但亂搞男女關係,還是個第三者!」孫見川彷彿忘記了他剛才還要求陳樨小聲說話,這一通嚷嚷,恐怕隔壁的隔壁也聽見了動靜。

陳樨對於這種酒後找茬的行為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麻木,她控制住扇他的念頭,也不拆穿他沒看過《水滸傳》,只看過《金瓶梅》連環畫的事實,低聲哄道:「行,我不該說你是西門大官人,我錯了。你是武松,三碗不過崗,回去睡覺吧!」

「我也不想做武松,他只有老虎。」

「那你做武大郎好了!有弟弟,有老婆。身為原配,還能得到一杯毒酒!」

孫見川倒吸了一口涼氣,說:「有必要那麼殘忍嗎?」

陳樨已經在抓狂的邊緣:「女人對自己不喜歡的人都是很殘忍的!」

「可你不是那種人。」

「所以我還在這裡冒著冷風跟你胡扯!這句話的重點也不是‘殘忍’,而是‘不喜歡’。」

孫見川聽懂了。他忘了藉由酒精揮發出來的憤怒,露出了像孩子一樣的茫然。

「你喜歡誰?衛嘉?」

「對,我今晚剛向他表白,還要把那些話在你面前重複一遍嗎?」

「為什麼又是衛嘉?他哪兒比我好,你不把話說清楚我不服氣!」

「拜託你成熟一點,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跟你沒關係。我從來沒有在你們中間做過選擇,你明白嗎?沒有他,我不也會跟你在一起!」

即使孫見川在陳樨面前的抗擊打能力頗強,這些話對他還是重了。他咬著後槽牙道:「我問你,我和衛嘉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陳樨對這對話的走向感到絕望。她想不到真的會有人提出這種問題,更絕望的是他問得相當認真。

鑑於自己水性不錯,孫見川還給出了一個嚴謹的設定:「我是在昏迷的情況下掉進水裡的,衛嘉也昏過去了。你要救誰?必須選一個!」

「我救衛嘉。」陳樨在他迫切的眼神中給出了答案,她摟緊自己掉頭回房,「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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