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氣球上的繩

「川子都告訴我了,他昨晚問你要馬鞭,你沒給他。他還‘一不小心’把我分手的事兒說了出來。他和你不一樣,他嘴裡藏不住話,心裡藏不住事兒……這都不重要,我現在想知道今早發生的事兒。如果還是與那根馬鞭有關,事情就與我有關。」

「你可以……」

「我當然可以問川子,但我現在問的是你。我再說一次,不要拿你那一套來糊弄我。那麼會兜圈子,你是太極張三丰?你不說實話也行,就當我剛才說的話全是狗叫,以後我再理你就是死狗一條!」

衛嘉沒見識過這種自我毀滅式的逼問。然而張三丰也畏懼死狗三分。

昨晚孫見川向衛嘉索要馬鞭未果,他不死心,提出要跟衛嘉騎馬比賽一場,誰先跑到指定地點馬鞭就歸誰。衛嘉自然沒有答應。回到服務點後,孫見川聽人說衛嘉會代表馬場參加旅遊節的賽馬活動,今天一早他特意在馬廄堵住了衛嘉,說他也決定報名參賽。如果他在比賽中贏了,希望衛嘉能把那根馬鞭給他。

衛嘉的陳述不溫不火,但陳樨都能想象得出川子「邀戰」時說出的那些幼稚的話。孫見川對她的「坦白」略過了賽馬一事,他大概也清楚以陳樨的脾氣很難接受這個與她有關的賭注。陳樨咬著後槽牙,暗罵孫見川是個大白痴,有他什麼事兒!可他就是這麼一個人,骨子裡有種莫名其妙的熱血和幼稚,傻得特別認真。相比之下,陳樨更在意的是衛嘉的態度。

「你答應他了?」她問。

衛嘉說:「昨晚他喝了酒,騎馬太危險了。可明天的活動是縣裡組織的,只要年滿18歲的人都能報名參加。」

「我問的是如果他贏了,你會不會把馬鞭給他?」

「陳樨,我不肯把馬鞭給你不是因為它有多重要。那根馬鞭是我媽做的,她人死了,我留著個物件她也不會活過來。馬鞭的手柄斷過一次,在我媽她們的習俗裡,斷過的馬鞭是不吉祥的……」

「你也知道馬鞭不重要。」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根本不是一根鞭子的事。

「我明天可以不參加比賽。川子想要那根馬鞭,要是不介意它壞了,拿去就是。這樣他高興了,你也高興。」

陳樨一點也不高興,冷冷道:「你是真有成人之美,還是慫了?我告訴你,自從上次騎馬出事後,川子回去下了功夫苦練馬術,他現在可比以前精進了許多。你怕輸給他?」

她的挑釁並不高明,衛嘉卻難得地聽進去了,他問:「你希望我輸?」

「輸贏對你來說有意義嗎?」陳樨話帶嘲弄,「樂樂給的糖,你媽媽留下的馬鞭,你的學業……這些都不重要,一場比賽又怎麼會值得你去爭取。我一直很想知道,是不是所有感情對你來說都只是負擔?」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衛嘉低聲道。

陳樨失望卻不意外。她在想,所謂的彼此理解或許只是她單方面的錯覺。她不僅僅在兩年前會錯了意,就在今天、現在!他們連朋友都不算。他拒絕敞開他自己,也不在乎她怎麼想。她有什麼資格評價他?那根繩只是他用來阻擋一個交淺言深的瘋子逾了界。

陳樨不再白費力氣,懨懨地閉上眼睛。她親自送衛樂出嫁,見證了衛樂在這一天發自內心的的笑容,不枉認她們識一場,這趟沒有白來。明天一早她就走,以後這個地方與她也沒什麼關係了。

車窗開了一線,外面鑽進來的風吹動著發縷,覆蓋了陳樨半邊臉頰。衛嘉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她閉著眼睛全無動靜。

「睡著了?」

「幹什麼?」

「你不冷嗎?」

「你剛才要說什麼?輪到你了。」

「什麼……哦,回去還要一個多小時,我想問你要不要去趟廁所。」

「你打算跟我手拉手一起去,還是怕我尿在你車上?我不冷,也不想尿!要是沒別的話說,你也可以裝睡。」

「你為什麼分的手?」

衛嘉問出這句話的語氣跟他詢問陳樨「冷不冷」「餓不餓」「要不要尿尿」時一般無二,陳樨險些聽岔了。她撥開臉上的頭髮說:「你覺得我們之間適合探討這麼隱私的話題?」

「不能告訴我嗎?」

「放心吧,跟你半點兒關係也沒有。」

半個小時後,段妍飛收穫滿滿地回到車上。她發現陳樨還睡著,衛嘉還是老樣子,只不過話更少了,車裡冷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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