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沒有力氣的花

衛樂回頭看了陳樨一眼。陳樨硬著頭皮搖了搖頭。

「我嫂子說不對。」衛樂皺著鼻頭對新郎說:「牽牛花都能牽牛了,怎麼會沒力氣,笨死了笨死了!」

在場的人大多知道新娘子有個還沒結婚的親哥哥,什麼時候冒出個樣貌出眾的嫂子?新郎無助地看向身後的同伴,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出著注意,沒一個說到點子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孫見川發現了好玩的事,連衛樂那聲「嫂子」都選擇性地忽略了,大聲起鬨道:「哦哦……答不出來的人今天可娶不了老婆!」

「水仙花?」

「哪裡是水仙花嘍,我看是狗尾巴花!」

「雞冠花……馬蘭花?」

「誰說新娘子不懂事,新郎都被她難住了!」

「這不是瞎胡鬧嗎?什麼花會沒有力氣……」

陳樨尷尬得腦門上冒出了一層薄汗,有那麼難猜嗎?難道她的腦回路和大家不在一條線上。大家眾說紛紜,新郎心也亂了,連她反覆的提示嘴型都無暇顧及。陳樨想,剛才無論新郎給出什麼答案她都應該點頭的,無端端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站在門口的衛嘉也看向了她,他一定在想:都是她乾的好事!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陣,衛樂的嘴開始往下撇:「我不要嫁給答不出問題的人。」

陳樨暗叫不好。老天有眼,這時一個男方的接親人湊到新郎身邊耳語了幾句。

「是茉莉花!」新郎得了提示大聲回答道。

陳樨忙不迭豎了個大拇指:「對。新郎答對了!」

「為什麼是茉莉花?」孫見川還搞不明白。衛樂也困惑地歪著腦袋,回答正確的新郎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陳樨只好用歌聲來終結她種下的麻煩——「因為它是‘好一朵美(沒)麗(力)的茉莉花’。」

……

她莫名覺得這屋子裡有一陣冷風吹過!

只有衛樂在反應過來之後發出了一串歡快的笑聲,她拍著手道:「是茉莉花,是茉莉花!樨樨嫂唱歌和嘉嘉一樣難聽!」

新娘子笑了,大夥兒都笑了起來。在這喜慶的笑聲中衛樂高高興興穿上紅鞋出了門。

臨行前,一對新人給坐在外屋的衛林峰敬茶。妻子去世了,衛林峰獨自一人喝了茶,囑咐即將出嫁的小女兒要好好過日子、不要耍小孩子脾氣、孝敬公婆云云。衛樂似懂非懂,她對常年不生活在一處的父親唯有敬畏,只知道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幫忙操持婚事的長輩催促著新娘要趕在吉時出門,衛樂忽然又倒了杯茶,一溜煙跑到衛嘉身邊,說:「嘉嘉你也喝,你聲音都啞了。平時是我給你燒水,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喝水呀!」

這自然是不合規矩的,操持婚事的長輩也愣住了。衛嘉默默接過茶杯。為了讓衛樂在馬場有用武之地,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教會她燒水泡茶,自己沒少擔驚受怕,燒壞了好幾個壺,喝過各種奇怪味道的茶水,也給衛樂手上燙出的水泡塗過藥……現在換來這一杯茶。他衝衛樂笑了笑,把茶喝了下去。

按照這裡的習俗,作為新娘唯一的兄弟,衛嘉要把妹妹背到接親的車上,還得有新娘的女伴在旁打著紅傘陪同。衛樂小學一年級後就輟學在家,身邊也沒有同齡的夥伴,陳樨就充當了那個撐傘的角色,和段妍飛一起作為伴娘給衛樂送嫁。

新郎家在兩個小時車程外的另一個縣,看得出他們對這場婚事很是重視。車隊抵達,迎親的大部隊已等在村口,大家都驚豔於新娘的好容貌,吹吹打打地將新娘接回了家。這回揹著衛樂的人換成了她的新婚丈夫,鞭炮聲響了一路。

送親的孃家人受到了熱情的款待,連陳樨也收了好幾個紅包。陳樨看到衛樂今後要融入的家庭是殷實和美的,婆家的長輩看起來人也和藹,從前的憂心也稀釋了不少。如果衛樂遲早要有出嫁的那一天,找到一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和願意接納她特殊心智的家庭,如她名字的寓意那樣安安樂樂過一生,未嘗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孃家人在這邊不好久留,禮成之後便要動身離開。兄妹倆的告別並沒有太多的波瀾,衛樂還沉浸在對新家的好奇之中,太多人環繞著她,她的眼睛和腦子都不夠用了。得知嘉嘉要走,她也只是習慣性地跟出去好幾步,被人攔住,就笑嘻嘻地從紅裙子兜裡掏出一瓜子糖果,挑了其中兩顆奶糖塞到衛嘉手裡。「這是你愛吃的,以後我不跟你搶了,兩顆都歸你!」

衛嘉想要像從前那樣摸摸衛樂的腦袋,看到她盤得漂漂亮亮的頭髮,彷彿忽然意識到她已不再是那個留著鼻涕,梳著小辮的跟屁蟲,又把已伸到半途的手收了回來,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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