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抵達馬場已近傍晚,還沒下車,他們已感受到非一般的熱鬧氛圍。新開闢出來的停車場停滿了車,其中有不少是外省牌照。服務點外的草地上立起了紅彤彤的充氣拱門。兩個巨大的音箱正播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和鼎沸的人聲混雜在一處,散逸在寬闊的草場四野。
「哇,衛樂的婚禮辦得好隆重啊!」段妍飛先一步發出了驚歎。
「這是縣裡在舉辦旅遊文化節,衛樂的婚事趕巧碰上了。」衛嘉從車上下來,替她們取下行李。他問同樣剛跳下車斗的孫見川:「你還好嗎?」
孫見川用髮蠟精心抓出來的帥氣髮型變得宛如一棵迎客松,從它們延展的方向可以清晰看出風從何處來。多虧了陳樨扔給他的一條大披肩,他才不至於被凍死。他顧不上扒拉頭髮,雙手揉弄自己的面龐對衛嘉說:「好什麼?我鼻子都被風吹歪了!」
他聽到了來自陳樨的笑聲。真不公平,為什麼只有他被吹得七葷八素,而陳樨看上去光彩照人。孫見川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中途在加油站休息時,陳樨分明情緒不佳,可她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竟然有心思補了口紅,還是她平時不輕易使用的鮮豔唇色。
陳樨發現這次重返故地,馬場已經大變樣。不僅服務點擴建了,周圍的農家樂、射箭場和跑馬道也改頭換面,招牌、裝備都是全新的。一匹巨大的駿馬塑像立在中心醒目處,頂上是旅遊文化節的宣傳橫幅。周邊添了不少遊樂設施,還有各種售賣菸酒飲料、旅遊紀念品的小攤位,有人在吆喝著叫賣土特產和「特色」小吃。遠處停著幾輛旅遊大巴,外地旅遊團裡的大爺、大媽在成群結隊地拍照……那個冷清的破馬場不復存在,如果不是衛嘉在旁,陳樨會誤以為自己被送到了某個陌生的景區。
「接客的馬隊來了!」孫見川興奮地衝前方喊。只見一隊披紅掛綠的馬兒被人領著朝旅行團集結的方向走來。旅行團裡的大爺、大媽們都樂壞了。
孫見川說:「樨樨你看到了嗎?這是我出的主意,接客就得要有排場!讓客人騎著馬繞慢悠悠在周圍轉一圈,再給送到入住的地方。這一招特別受旅行團歡迎,我爸都誇我了。不信你問衛嘉!」
「嗯。川子的想法很好,他和孫總一樣有商業頭腦。這樣一來,馬場裡上了年紀和受過傷的馬也能派上用場了。」衛嘉點頭道。
陳樨朝孫見川豎了個大拇指,孫見川喜滋滋地指著那匹掛著碩大紅花的頭馬說:「我今天就騎它。樨樨你的披肩再借我用用,我係著這披肩像不像荒野大鏢客?」
陳樨覺得要不是孫見川長得帥,他這個嘚瑟樣誰看了都想揍他。可他才不管別人的眼光,披肩一甩便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
「這不是樨樨嗎?還有妍飛也來了。衛樂早上還唸叨你們!」領著馬隊過來的人原來是楊哥。他的大鬍子剃掉了,人頓時顯得年輕了不少,肩上還騎著個兩歲左右的小娃娃,穿著一身棉襖,像個小肉球,正好奇地看著來人。
「小傢伙又長大了,讓姐姐親一口……」段妍飛笑著去逗小娃娃。
楊哥打趣道:「他管衛嘉都叫叔叔了,你咋還姐姐吶!」
「沒結婚就是姐姐。小傢伙,以後也叫衛嘉哥哥好不好?」
「我沒問題,是楊哥不肯跟我差了輩份。」
段妍飛把小傢伙逗得咯咯笑,她也跟著樂。「我上次來他除了在胖姐懷裡吃奶啥都不會。」
「下次你再來,他就能帶你玩了……」
陳樨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火熱,這些都在提醒著她,對於馬場的人而言,來過好幾回、性格討喜的段妍飛才是更親近熟悉的人。陳樨不太擅長跟小孩相處,但抱臂站在一旁又顯得太格格不入,於是輕咳一聲,上前摸了摸小傢伙的臉蛋,說:「你身上奶香奶香,還有一股肉味。」
那小傢伙用烏溜溜的眼睛看了陳樨一會,忽然嘴一扁哇哇大哭起來。
陳樨倒吸一口涼氣,舉起手說:「我什麼也沒幹!」
「傻小子,那麼好看的姐姐跟你玩,別人等都等不來嘍。你該偷笑才是!」楊哥把小傢伙抱在懷裡哄。
「我的魅力不管用了。」陳樨自嘲。
衛嘉說:「他怕你吃了他。」
陳樨朝他亮出大紅唇下的森森白牙。「我不吃小孩,只吃不識好歹的人。」
旅遊團的人被一匹匹馬兒接走了。段妍飛也被熱情的楊哥招呼著上了馬,她有些猶豫地說:「是衛嘉教我騎馬的,每回都有他在旁給我壯膽……」
「怪不得你騎了那麼多回不見長進。衛嘉教得太保守。我馬背上四處跑的時候,他這小子還在孃胎裡呢。」楊哥把小傢伙抱在身前,拉著段妍飛身下那匹馬的韁繩往前走。「我們父子倆陪你跑一段,包你把膽子練肥了!」
只剩他倆了,衛嘉打破了沉默。「你要騎嗎?」
陳樨冷淡地閉口不言。這次意外接到她之後,她臉色一直不太好看。他說:「也是,以你的騎術玩這種過家家的騎法太可笑了。」
「你給我牽馬?」陳樨挑眉反問。
「你用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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