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嘉一點也沒覺得好笑。他知道陳樨不是衛樂,她一腳能要了三叔公半條老命,可這不該成為她兒戲的底氣。
「你也不怕髒了你的眼睛。」他語氣冷淡,將手機推回她面前。
陳樨是聰明人,她哪會聽不出衛嘉的言外之意,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你是想說我不自愛?你乾脆不要叫衛嘉,改名叫‘衛道士’好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個女孩子……」
「你是男的,下回讓你來出賣色相!說不定三叔公不嫌棄你。」
衛嘉被塞得啞口無言。發飆的陳樨氣焰驚人。
衛樂端著碗從房間裡探出頭出來提醒道:「不要吵架,要講禮貌!你們吵得我都聽不見小燕子說什麼了!」
若不是衛樂提醒,衛嘉都沒想到自己竟然能跟陳樨吵起來。他算是個平和性子,看得多說得少。媽媽一直教育他凡事要忍耐,他也照做了,忍受不了的時候自有沉默中的爆發,可賭氣鬥嘴這是小孩子才做的事。他還沒成為大人,也從未做過孩子。
陳樨跟他不一樣,她沒有那麼多瞻前顧後,想到什麼做了再說,只是她會選擇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孫見川跟衛嘉抱怨過陳樨的心思太難捉摸。孫長鳴也開玩笑說樨樨這孩子古靈精怪,要衛嘉多擔待。其實陳樨那些奇怪的彎彎道道都塞在一個直筒子裡,是一種比較迂迴的簡單。衛嘉認識陳樨不過短短一週,實在覺得她想什麼全寫在臉上了。
就像現在,衛嘉知道陳樨生氣了,而生氣的原因是她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他們能夠相互看透,卻不能彼此認可。
2
生氣的陳樨眼睛瞪得圓圓的,氣息咻咻,彷彿碰她一下就會立刻齜出尖牙亮出利爪。衛嘉給她盛了碗湯,說:「先吃飯。」
她果然怒道:「我眼睛髒了,鼻子也髒,拍照的手更髒,不配喝你的湯!」
衛嘉低下頭笑,陳樨連打了他胳膊兩下才消氣。她說:「我想幫你,我沒覺得哪裡不對。那老東西太噁心了,可他也只是多長了一個器官,被我拍了下了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我七歲就在科普讀物裡看過它長什麼樣了,它的橫剖面、零件構造我一清二楚。初三科學實驗競賽要上交作品,我還在我姑姑的實驗室解剖過公牛生殖器!我現在說出來,是不是嘴也髒了?」
陳樨咄咄逼人地朝衛嘉撅起嘴。「髒不髒,髒不髒?」
衛嘉連連敗退,也不便問她好好的科學實驗為什麼要去解剖公牛的生殖器。他安撫道:「你不髒。我是衛道士,是我的心太髒。」
「你們男人為什麼會認為只憑一個器官就足以從根本上改變一個女人。」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我當然不髒。樂樂也不髒。髒的是做壞事,起壞心的人。」
衛嘉聽到她提起衛樂,緩緩放下了筷子,臉色變得陰鬱,看向房門那一眼也心事重重。陳樨的話戳中了衛嘉的痛處,這痛處始終埋藏在他這幾日的平靜忙碌之下。
傷害衛樂的人固然可恨,衛嘉也同樣怨恨自己。按衛樂的說法推算,三叔公第一次對她下手是媽媽去世前後的事。那時大家身心俱疲,沒有人顧得上衛樂。三叔公夫婦願意照顧這個傻丫頭,他們都求之不得。衛林峰還為此上門感謝過鄰居,衛嘉雖然覺得麻煩別人不好,但他從未往別處想。是他們親手把衛樂交到畜生手裡,為自己換取一點點喘息的機會。
衛樂出事後,衛嘉還遷怒過陳樨。他對陳樨的埋怨其實是在迴避自己身為兄長的失職。一個短暫相處的旁人都能看出衛樂的不對勁,他和妹妹朝夕相處,竟然什麼也沒發覺。他在看似盡心盡力的照顧中忽略了衛樂。以至於衛樂收到傷害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向他求助,而是要在他面前隱瞞。這難道不是因為他平日待她太過嚴厲和冷漠的惡果?
「我爸罵得沒錯,我沒有把衛樂照看好,我有什麼資格說她髒?」
陳樨的筷子敲擊在衛嘉碗沿,聲音清脆。她「嘖」了一聲:「你垂頭喪氣幹什麼?你沒聽懂我的話。老王八蛋該死,監獄不收他,老天也會收他!比起什麼髒不髒的說法,樂樂更在意的是你。你笑了,她才能踏實高興起來。她的心比誰都乾淨,只要你今後保護好她,對她而言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過不去的是你。」
「我能怎麼辦,難道用根繩子把她栓在我身上?」衛嘉黯然道。
「你不能盯著她一輩子,得讓她學會自我保護。你知道嗎,樂樂對男女那點事的認識還停留在背心、內褲裡的身體不能讓人摸。幼兒園的女孩懂的都比她多。我媽要是在這裡,會批評你們做家長的不負責任。性教育很重要!」
「她跟孩子有什麼兩樣?」
「孩子不會懷孕,她會!」陳樨不管衛嘉一臉尷尬,繼續道:「她現在還以為自己每個月流血是生病了。你不能光給她買衛生用品,你要讓她明白,她的身體是一個即將成年的女性身體!」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了她也不明白。」衛嘉又難堪又為難,他和衛樂一母同胞,可畢竟男女有別,有些女孩子的事他也一知半解。他忽然靈光一閃,陳樨那個擅長性教育的媽不在這,可女兒得了真傳。「你給衛樂說說這些事行嗎?」
「我有什麼好處?」
「你要什麼好處?」
「這樣吧,我想到會告訴你的。」陳樨的眼睛眯了起來,心情大好。她忽對房間裡的衛樂叫道:「樂樂,先別看電視了。樨樨姐這幾天要你記住什麼事,你過來告訴嘉嘉。他還不會呢!」
衛樂一聽嘉嘉還沒學會重要的事也急了,立刻拋棄了還珠格格衝了出來。她想了想,又追求完美地跑到廚房拿出一根茄子。
衛嘉只聽到一串磕磕巴巴的器官名稱和關於生命的起源的大奧秘,通俗易懂,深入淺出,其直白程度足以讓他坐立難安,更無法直視衛樂手裡茄子的演示動作。
「可以了,可以了。這也太……」他扶額道。
「太什麼?我媽就是這麼教我的。只不過當時給我演示用的是一根黃瓜。」
「我謝謝你……衛樂,我說可以了!」
衛樂迅速拋棄了茄子,重新飛回還珠格格的世界。
「那麼大聲幹什麼?」陳樨白了衛嘉一眼:「你要尊重科學。」
她看衛嘉還是悶悶不樂地,眼睛轉了道:「對了,我問你,你有沒有對我起過邪念?」
衛嘉為了掩飾尷尬而喝進嘴裡的雞湯差點從鼻腔裡嗆出來。他一邊咳嗽一邊擺手,「你瞎說什麼。我沒有!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為什麼不可能!」陳樨聞言竟有點生氣。「三叔公今年78,他看到我換背上的紗布都起了色心。你比他小60歲,我通身的紗布都讓你換了,你居然半點邪念都沒有,還說你不需要性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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