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包子傻子壞嫂子

她嘴裡含著牙刷,說話甕聲甕氣的,陳樨聽了兩遍才確信自己沒有聽錯。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衛樂用天真無邪的口吻說驚人之語,但還是嚇得差點兒劈叉,生怕隔牆有耳一般壓低了聲音解釋:「話可不能亂說,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呀!我只是睡在你哥的房間,他昨晚在別的地方睡的!」

「他為什麼要去別的地方睡,男人和女人是可以睡在一起的。」衛樂渾不在意地將牙刷拔出來,帶出一嘴的泡泡,「我做你剛才那個動作有點兒疼。」

「沒開過筋不要硬拉,你把腳放低些就不會疼了。」陳樨本能地接話,糾正衛樂錯誤的動作,同時也對衛樂把男女之事說得如此稀鬆平常感到震驚。衛樂長著少女的身體,內裡卻還是個小孩兒。是誰教她這些東西,總不會是……衛嘉吧。

「還是疼,我不學了!」衛樂的嘴往下撇,眉頭也皺了起來。陳樨怕她又哭鼻子,連忙收了動作去安慰她:「是不是抻著筋了,哪裡疼?」

衛樂指向大腿根部。她剛才的動作幅度並沒有很大,怎麼會疼得那麼厲害?可衛樂不會作假,她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她說疼,就一定是真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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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樨自幼學跳舞,對肌腱拉傷並不陌生,蹲下來道:「你放鬆,活動活動腿,還疼的話待會我給你用熱毛巾敷一敷。」

「疼的地方在裡面,不能敷。」衛樂畏縮地併攏腿,「我上次用毛巾擦了,還流了血、我還以為我要死了……」

陳樨心裡一咯噔,出於女孩子特有的敏感直覺,她覺得衛樂的話古怪極了,再將方才她們的對話內容串聯在一起,越想越不對勁兒。可她擔心嚇壞了衛樂,擠出個笑臉如閒談般問起:「樂樂啊,樨樨姐以前壓腿也受過傷。你說裡面疼,是哪裡面呀?」

「用來尿尿的裡面,你也是那裡疼嗎?」

「真的流血了?流了多少?是不是每個月都流的那種?」

「只流了一點點,擦擦就沒了,可還是疼。」

「是誰弄疼你的?」

「……」

「樂樂,你不是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間可不能有秘密,否則我會難過的。」

「可是三叔公說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就要打我,還不讓我去看大黃。我喜歡跟大黃玩兒!」

「這麼說,是那個‘三叔公’弄疼你的?」

「我不說,我什麼都不說。你再問我就不跟你做好朋友!」

「好,好,我不說。嘉嘉知道嗎?」

「樨樨姐,你千萬不要告訴嘉嘉。他說內衣褲裡面的地方不許讓人看和摸。他知道了要生氣的……」

每問得更深一層,陳樨都要倒抽一口涼氣。偏偏衛樂的神態語氣都還是那麼無知懵懂。陳樨還想了解更多,衛樂已開始迴避這個話題,轉而興致勃勃地跟陳樨說起大黃貓的種種趣事。

陳樨哪裡聽得進去,她心裡想的是衛嘉大清早到底跑哪裡去了?他那麼細緻的一個人,怎麼會對妹妹身上的古怪一無所知?就在陳樨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找衛嘉的時候,院子外傳來了衛嘉說話的聲音。他拿著油紙包裹著的一包東西,身後還跟著個人。

「是村口的那家炸油餅!」衛樂驚喜地迎上去接過哥哥手裡的東西,又回頭對陳樨說:「叔公還給我們送桃來了。」

衛嘉身後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手裡果真提著滿滿一簍鮮桃。他用極重的方言口音笑著誇道:「樂樂真機靈,什麼都知道。」

「那當然,三叔公家的桃是我眼看著一天一天變大變紅的,我還給它施了肥。」衛樂受了誇獎開心得很,那張雪白姣美的小臉一如新摘的桃子般鮮潤。

陳樨暗暗地想:說曹操,曹操到。這三叔公眼熟得很,不正是孫見川避之唯恐不及的的舅老太爺嗎?前天在馬場服務點才剛打過照面。竟然是他!

衛嘉的話證實了陳樨的猜測。衛嘉見陳樨目不轉睛地盯著來人看,以為她介意陌生人的存在,解釋道:「哦……這是住在我們隔壁的鄰居,也是姓衛的本家。我和衛樂都叫他叔公。他早上新摘的桃給我們送來一些,正好跟我在門口碰見了。」

陳樨這才明白為什麼衛嘉對這個鄰居家的老頭沒有設防。因為他看起來實在太老太老了,老到讓人幾乎遺忘了他的性別。她勉強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道了聲:「三叔公好。」

三叔公看見陳樨,渾濁的眼睛彷彿有了光采:「這不是跟孫家小子一起的女娃麼?怎麼跑這來了?」

「她摔傷了,暫時住我家,方便到衛生所換藥。」衛嘉答道。衛樂捧著炸油餅進了屋,他對陳樨說:「你剛起來還沒吃東西吧?油餅要趁熱吃。」

衛樂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用手在耳朵邊比劃了一下:「樨樨姐好厲害,她能把腿抬到這兒。」

衛嘉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昨晚拆紗布時目睹的傷還在眼前。他對陳樨說:「你是不是嫌自己沒有殘廢?」

陳樨的話接得莫名其妙:「你發現沒?樂樂走路怪怪的,好像有哪裡不舒服。」

「你看誰走路不奇怪?」昨天她評價那兩個穿裙子騎馬的女職員也用的這句話。衛嘉說:「你自己走得很好嗎?」

陳樨是差一點兒走上舞蹈專業這條路的人,她學了十年芭蕾,芭蕾的基本功訓練強調肢體舒展、動作開放,所以她走路時會有輕微的膝胯外展,也就是俗稱的「外八」。後來她媽媽特意請了形體老師給她糾正得差不多了,只在很鬆懈的時候才會被人看出毛病。要是往常聽衛嘉那麼說,陳樨是要生氣的。可現在她只想給他來個標準的大踢腿,告訴他——「你是個大傻子!」

「這桃可甜,我和家裡老太婆一早剛摘下的,快嚐嚐鮮。」三叔公笑容可掬地給陳樨遞上桃子。陳樨嘴上說著「謝謝」,卻沒有伸手去接。那張鬚髮皆白的面孔看起來是那樣慈祥。會不會是衛樂表達的意思有誤?誰能相信這樣風燭殘年的老人會對鄰居家看著長大的小女孩兒動邪念呢?

衛嘉替陳樨接下了三叔公手裡的桃。陳樨的心思在他眼中並不難懂,她現在整個人像只戒備狀態的貓,看似一動不動,實則尾巴已經炸開了。她在抗拒著什麼?

三叔公看到了陳樨手上纏著的紗布,以為她只是手不方便,也沒往心裡去:「你三叔婆在家裡蒸了鮮肉包子,樂樂最愛吃了。要不然兩個女娃都到我家吃午飯去,也省得衛嘉跑來跑去。」

「我要吃肉包子……」衛樂從屋裡跑出來,嘴裡還塞著半個油餅,她扯著陳樨的衣角說:「樨樨姐也去,我帶你看大黃。」

「謝謝三叔公。她身上有傷,走動不方便。中午胖姐會送飯回來,衛樂也留在家跟她做個伴,前天把她丟給你們照看一整晚已經很不好意思了。」衛嘉婉言謝絕。

衛樂聽說不能去隔壁家吃包子,扁著嘴眼看就要哭出來。陳樨拉著手哄她:「我倆留在家繼續扮仙女玩兒不好嗎……乖,肉包子我也很喜歡,可是仙女才不會為了肉包子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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