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少東家的棍子

服務點只剩下揹著鼓鼓囊囊雙肩包的陳樨和孫見川。半晌後才從前臺的簾子後走出個胖墩墩的大姐,給遠道而來的年輕人上了一壺熱開水,打量了他們幾眼,誇了句:「俊小夥,姑娘也不賴。」隨後又返回簾子後的小房間看電視去了。

「少東家,你們馬場生意堪憂啊。」陳樨吹著燙口的熱開水說。服務點四面通風,沒有空調,熱汗從她額角滾滾而下。陳樨皮膚算不上頂白,但額頭光潔,鼻樑秀挺,有滴汗掛在鼻尖上將落未落,她甩了甩頭。孫見川移不開眼睛,姑娘豈止是不錯,她哪哪都好看,喝水時好看,打趣他時好看,在車上用力抽他後腦勺的樣子也好看。

孫見川這個暑假又跟他爸媽重申他不想出國唸書,除非樨樨也去。他喜歡陳樨,不想分隔兩地讓別的男生有機可乘。他爸媽自然是又把他教訓了一頓,說什麼:「你要是打算在國內唸書,先想想自己幾斤幾兩,能不能考上大學。一樣的學校,一樣的老師,人家陳樨考多少分,你考多少分?」

這些話他已聽得耳朵起繭,但這一回他意外偷聽到爸媽晚上在房間討論此事。他媽媽說:「陳樨肯定不會在本科時期出國,陳澍學校和專業都給她物色好了,只等她高考分數過線。你兒子犟起來可怎麼辦,他整天抱著那把破吉他,也不是塊讀書的料……陳樨也就長得還行,性子那麼強勢,萬一川川跟她在一起,一輩子被壓得死死的!」

他爸聽了只是笑。「你放心,樨樨能看上咱們家傻兒子才怪。」

孫見川想不明白了,為什麼他們都覺得樨樨不喜歡他。從小到大,她身邊的朋友變了又變,只有他們總在一塊。樨樨總是一邊抽他後腦勺,一邊把作業借給他抄。他的後腦勺就是為她的手掌而生的。

可他很難討得陳樨歡心,他有的她都不缺。唯獨這馬場是連陳樨也覺得稀罕的,所以她在又悶又熱,灰塵蒼蠅齊飛的地方喝一杯滾燙的開水也沒有半分不耐煩。

「你說得對,這馬場賺不了多少錢,全靠我爸拿錢養著。他喜歡馬。」枯坐無趣,孫見川放下背包和吉他,提議到附近轉一轉。

太陽緩緩地朝西邊沉去了,陳樨和孫見川沿著馬場周遭被踩出來的小路漫無目的地逛。他們所在的是一片天然形成的開闊地。延綿的草場與林地相連,不須人工圈出跑道,綠草如茵的平坦地勢是絕佳的跑馬場。忽略和青草氣息一同飄入鼻腔的牲畜糞便味和無處不在的黑色小飛蟲,只看遠處青山蒼翠,腳下野花如錦,這裡算得上是個遠離塵囂的好地方。

剛才他們經過馬廄,裡面只有不到十匹馬,看馬的大叔說大部分馬匹都帶旅行團出去了。陳樨以手遮眼眺望來路,問:「剛才那馬隊也是你們馬場的人?」

孫見川說:「那當然,有馬就得有馬倌。希望他們天黑前能回來,我們還能去跑幾圈。我會讓他們給你挑最好的馬!」

他手上揮舞著不知哪兒撿來的一根長棍,這裡敲敲,那裡戳戳,像個多動症的孩子。陳樨正想遠離他免遭誤傷,忽聽他壓低了聲音,指著遠處的高草叢說:「咦,你看!那邊草裡有個人鬼鬼祟祟地蹲著,一定沒幹什麼好事……我想起來了,路上我也看到草叢裡露出半個頭。難道有人在暗處跟蹤我們,偷窺我們?」

陳樨順著孫見川棍指的方向看去,依稀能看到幾十米開外齊腰高的草叢裡有人影晃動,彷彿是覺察到他們的注視,那人還悄悄挪了個位置。可他們初來乍到,這太陽還沒下山呢,別人偷窺他們圖什麼?

「喂,你別……」

「樨樨你留在這不要動,我去把那傢伙揪出來!」心儀的女生在旁,孫見川保護欲暴增,不等陳樨拽住他,「嗖」一聲竄進了草叢,疾衝向那人,長棍一揮就戳了過去。

陳樨只聽到一前一後兩聲慘叫,後面那個聲音十分熟悉,然後入耳的是一串氣急敗壞的謾罵。往前走了幾步,她聽清了那方言謾罵的片段——

「我在這拉屎招你惹你了……哎呦,我的腰啊,你拿什麼戳的我……兔崽子你還拿了棍子。不賠我醫藥費別想走!」

「樨樨,樨樨,你快過來。」孫見川看到陳樨如見救星,窘迫地招呼著她。

「我才不過去。」陳樨憋著笑說道。

「可他不讓我走……我,我的鞋子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樨樨,快過來幫幫我!」

這下陳樨再也憋不住了,兩手撐額仰天大笑了起來。就在這時,她聽到了漸近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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