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莊生說:「講師說翌年可帶優異生往倫敦美術檔案處參觀全球名畫轉手記錄。」
「譁。」前景無限好的樣子。
依依不捨送到宿舍樓下。
那日傍晚,胡球收拾髒衣物,帶回家洗滌,一邊揶揄自身疏懶,宿舍地庫一排洗衣乾衣機,免費使用,可是她就是不願動手。
一個少年要真正獨立,不知要待何年何日。
她摃著帆布袋乘公路車回家。
到達大廈樓下已經一身汗,同從前住獨立屋及司機侍候之際是不能相比了。
她走進玄關,管理員示意有話說。
胡球趨近。
「顏小姐去了上班不久,她們就來了,說要上樓找她,但你家傭人說不認得,不放進門。她們在停車場一角等了個多小時,又累又渴又餓,我給她們一包餅乾一瓶水,你可認識她們?」
胡球吃驚,朝管理員暗示方向看去,這時才發覺有人像動物般蹲在停車場角落。
一個女子,兩個小孩坐在嬰兒車裡,稍大那個不住要哭著爬出,整張臉眼淚鼻涕。
管理員說:「下班時間即到,其餘住客勢必投訴,胡小姐,你說怎麼辦。」
胡球想一想,木著臉說:「你報警吧。」
「但她一定會說要找顏宅,警察必找你問話。」
少女思量,撥電話給鄧律師。
老好鄧律師說:「我馬上到。」
她十分鐘就趕到與胡球會合。
胡球上去握鄧律師的手。
鄧感慨地說:「終於找上門來了。」
「她要什麼。」
「真是個孩子,難道還來找溫情,當然是要錢,鯊魚在一公里外可以聞到一滴血的氣息,何況是她。」
「那惟有給她一點打發她走。」
「又說孩子話了,給多少,給到什麼時候,今日給了明日又得給,顏家有多少可給。」
胡球愣住,「怎麼辦。」
「待我處理。」
鄧在電話找到熟人,說了幾句。
不久,一輛沒有響號的警車緩緩駛至。
管理員如釋重負,上前答話。
這時鄰居帶狗出來散步,一對小狗一見陌生人便吠叫,兩個幼兒放聲大哭。
警員想叫母子三人上車,那女子不依,「我要見顏氏。」
這時鄧律師與警員會合,她抱手打量那女子,說的是真相卻十分好笑,簡直是黑色幽默:「這位女士,顏女士與你毫無轇轕,叫你生下這兩個孩子的不是顏女士。」
連警員都說:「別再鬧了,我送你們到地鐵站。」
「給我飯錢。」
「我們做不到。」
「你明明知道我是誰!」
鄧律師冷冷問:「對,你是誰?」
那女子答不上來。
「不要再出現。」
女子大嚷:「我會找人替我出頭,你們欺侮婦孺,」故意掐孩子大腿,叫他痛哭,不停對陌生警員訴說苦衷。
擾攘一番,終於被警員請走。
可是警員也終需問胡球幾句話。
「是怎麼一回事?」
「那女子是家父的現任妻子,那兩名幼兒是他倆孩子。」
「請問你父親在什麼地方?」
「他在本市深灣監獄服刑。」
警員也不由得籲出一口氣。
「這裡只得家母與我同住,還有一個管家,沒有男子。」
「明白。」
警員放下一張名片,「由我跟進這件事,隨時找我。」
制服人員告辭。
女傭這時輕輕問:「會不會做得太絕,那兩名幼兒——」
鄧律師看著她,「你說呢,你為什麼不招呼他們進屋坐,再敬一杯茶。」
「請客容易送客難。」
鄧律師用手托住頭,想一會,「胡球,你回宿舍,這幾天不必回來。」
「家母呢。」
「這是她的家,她當然仍住這裡,她毋須諱避,若不夠堅強,不敢面對挑釁,那還怎麼生活。」
「要堅持到幾時?」
「活著一日,都要挺胸。」
「那多累。」
「你說得對,胡球,日久世上每個人身上心頭都有損傷,請勿怨天尤人,因為這就是生命。你看我的偶像向先生,換了心臟還不住約會豔女,真是戰士。」
說起他,連胡球都牽動嘴角。
胡球坐下吃點心,想到那兩個飢渴的小孩,食不下咽。
不一會她母親下班回來,看到鄧律師,「你怎麼在這裡?」一怔。
鄧律師連忙把適才的事說一遍。
顏女士一句話講不出,隔一會才低聲說:「禍延三代。」
「記住,不可讓任何人知道這裡有現款派送,免得後患無窮。」
顏女士答:「明白。」
胡球在一旁聽著,大惑不解,她對這兩位女士有深切瞭解:兩人在宣明會各助養三名兒童,又慷慨捐助兒童醫院及奧比斯飛行眼科醫院,為什麼對這母子三人鐵著心?
這還是她倆熟悉人物。
可見恩惠因人而施。
「胡某知道這件事沒有。」
鄧律師答:「由他指使策劃,只說另一半財產在你處,叫她來討。」
「胡說八道。」
「他恐怕也被人逼瘋,為著推諉責任,找你做替身。」
「我不會做替死鬼,有無其他辦法。」
鄧律師苦笑,「我一向機智,但對此事束手無策,惟有硬著心腸,實在無法接濟。」
「胡球都看在眼內。」
「她可以應付,不要為她擔心。」
「那三母子情況極窘吧。」
鄧律師取出手電給顏女士看錄影。
顏女士吃一驚,啊像乞婦,短短大半年,變換相貌,不但半頭白髮,且一臉黃斑。從前抱保母手珍貴幼兒,今日坐地骯髒哭鬧不已。
她心都寒了,震盪莫名。
呵,搞得不好,這就是她與胡球母女。
鄧律師像是知道她想什麼,「不會,你有工作,你能夠生活,你有智慧,你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
「認不出了。」
「這叫做環境逼人,一張臉皮再掛不住。」
「可有住處。」
「這你就不必理會,你只需保護自己及胡球。」
「阿鄧你有先見之明,一早堅持把產業轉到胡球名下。」
「並非什麼真知灼見,辦過多宗離婚案,最叫我厭惡是那種一條項鍊都要討還的男人——不說了,我還有約,告辭。」
那晚母女很早休息。
胡球整晚似聽見幼兒哭叫聲音。
那兩個小孩體內,與胡球有著相同因子。
生命竟然如此複雜。
第二早她提著乾淨衣物回校。
一下公路車就看到莊生,他伸過大手,「我幫你。」彷佛知道她遭遇,前來安慰問候。
胡球這樣告訴直子:「怪不得人人要有男朋友。」
直子看著他倆合照,纖秀胡球站在高大寬肩男生身邊,煞是好看。
直子如此忠告:「也不能純因心靈寂聊而利用他作填充,必須真正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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