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卉走進美院大門,就看到齊呈州小跑出來,於是站在一邊,禮貌跟他打招呼,「齊老師,你好。」
齊呈州看見她,點點頭,剛抬起腳步要走,好像想起什麼,轉身問她:「楊同學,你有沒有看見諸葛茂,就是大三那個活蹦亂跳的那個小夥子」
楊曉卉裝模作樣地想了下,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齊老師,我剛來,沒看見諸葛學長,如果看見了一定會跟你說一聲。」
「好,我知道了,你進去吧,快上課了。」齊呈州擺擺手,他也沒指望問出諸葛茂的下落,只是看到人了就隨口問一下,哪裡會想到面前這個乖巧的好學生會騙自己呢。
楊曉卉遵守了對諸葛茂的承諾,替他隱瞞自己的行蹤。
她想著以諸葛茂現在厭學的情緒,就算齊呈州把他給捉回來,估計什麼也學不進去,還不如讓他在外面逍遙幾天,等恢復精神再回來接受齊呈州的摧殘,對兩人都好。
恩,她就是這麼一個好人,這是一個充滿著善意的謊言,不用謝她。
下午第二節課下課,楊曉卉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個走出教室,而是徑直朝正在整理教材的萬季良走去。
「曉卉,你過來找老師有什麼事情啊?」萬季良抬頭看到她過來,笑著說。
他這個學生絕對不會在教室多留一分鐘,課一上完,總是頭一個出教室的。
有一次,萬季良還試圖說服她,讓她在教室裡複習複習功課,或者多畫幾筆,把基礎練紮實。其他學生不都這樣嗎,哪有像她這樣另類的,好像放學了坐教室裡渾身不舒服一樣,總想著離開。
結果她倒是振振有詞地說:「老師,我在上課時間專心聽講了,在課堂上也認真繪畫了,下課了就不需絞盡腦汁想這筆畫哪裡適合,那筆畫哪裡好,這樣大腦才會得到充分的學習,才能更好的投入學習中來」
這套狡辯的歪理,萬季良當初被她繞進去,還覺得挺有道理,回家一想,就知道自己被套進去了。繪畫和別的專業不一樣,不光課堂上要專心聽講,認真繪畫,還要付出大量的業餘時間,才能成學成氣候。
楊曉卉微微一笑,拉長聲音說:「老師—是好事情。」她跟萬季良師生相處融洽,說話也很隨意。
「什麼好事情啊,那我也不急著回去吃你師母做的飯了,得好好聽聽。」看她說地神神秘秘的,萬季良起了好奇心。
「老師,您知道我是國營廠推薦過來進修的,我們廠一直缺少有美術才能的人才,所以呢,廠領導就推薦我這個畫畫還不錯的人過來進修。然後,我一來美院,就發現了這裡有不少符合廠裡要求的人才」
楊曉卉話還沒說完,萬季良就打斷她的話,嚴肅地說:「曉卉啊,你這話聽著,怎麼像要到美院裡挖牆角,這事我可不答應啊」
美院培養學生容易嗎,不容易啊,幾乎都是零基礎培養起來的,這背後付出了他們這些老師的多少心血啊。
「不是,老師,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我怎麼敢挖美院的牆角啊,您先聽我把話說完,再發表意見也不遲。」楊曉卉連忙安撫著這個對美院有著深厚感情的小老頭。
「我是想以永輝機械廠的名義在美院開展勤工儉學活動。」
萬季良怔了一下,雖然沒聽明白這是什麼樣活動,卻敏銳地發現這個活動對學生是有好處,心繫學生的他連忙追問,「曉卉,你說說勤工儉學具體是什麼樣的活動?」
「老師,勤工儉學的意思是,學生們可以用課餘時間來參加工作,賺取報酬,補貼一下生活。永輝機械廠非常缺少高質量的美術人才,美院很多學生只要抽出一些課餘時間幫機械廠畫一些圖,就能得到報酬,這樣學生們能在工作實踐中提高繪畫水平,而機械廠也有穩定的繪圖渠道,互利互惠啊,您說是不是啊?」
楊曉卉笑得眉眼彎彎地解釋著,好像真出自她一片好心,在那張真誠的臉上一點也看不出她是為了減輕自己的工作,才大力向吳錦生提議的。
如今大學生是真正的天之驕子,上大學不僅不收學費,國家每月還會發放補貼,
很多大學生除去課本費和必要的生活開支,每月都有結餘。
楊曉卉上個月就收到了四十元補貼,這筆錢比很多一線工人的工資都要高,所以這個年代考上大學能改變命運,魚躍龍門。等畢業後,還有眾多單位會搶著要高學歷的人才。
這點來說,美院的學生有點尷尬,學藝術的人在這時不吃香。
況且她不僅收到國家的補貼,還有機械廠的工資呢。畢竟她是廠裡送來進修的,
工資當然也要按月支付,現在工資暫時存在財務科,等她回去了,一起領走。
在美院像她這樣一個月有兩份穩定收入的人,幾乎沒有。更多家境貧寒的學生要省吃儉用,從牙縫裡省出生活費,寄給家鄉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