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月出了車廂,氣沖沖地朝吳錦生那邊的車廂去了,她覺得自己一個知識分子辦公室主任不能自降身份跟這種沒有文化的車間女工計較,她大人有大量,不去理她,看她還仗著什麼狂。
也不知道吳錦生為什麼要帶這個女工一起去廣交會,難道憑那張漂亮的臉蛋,採購商看她長得漂亮,就會給機械廠下訂單嗎,天大的笑話!後來,董明月啪啪打臉了。
揚起手腕,瞅了下手錶,差不多到了午飯的點了,這會兒過去可以跟領導們一起吃個飯,順便聯絡聯絡感情,董明月心裡暗暗想著。
這姑娘純粹就一官迷,沒條件也要創造條件跟領導套近乎,拉關係。
其實她還耍了個心眼,楊曉卉這種沒有出過差的小白,是不知道廠裡派人出差都會先預支一部分錢票給他們在路上花銷,畢竟這個時候誰家也不富裕,出一趟門,路上的吃喝住,哪樣不花錢啊,廠裡這樣做可以解除他們的後顧之憂。
可楊曉卉不知道,楊一山覺得跟著領匯出去,可能有人都安排好了,也沒有特意跟她說這個,就讓她跟在領導後面讓幹啥幹啥。
這邊小周剛推開車廂門,就看見一個白晃晃的臉突兀的出現在他眼前,嚇了一跳,待看清楚是董明月後,連忙側身讓她進來。
董明月隱秘得翻了個白眼,覺得小週一點也不上道,看她來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什麼人啊,還當著廠長的秘書呢,一點眼力見也沒有。不過他畢竟是廠長的貼身人,能不得罪還是別得罪,就怕在背後給她打個小報告,影響她在吳錦生心裡的印象就不好了。
吳錦生和趙科長討論廣交會的細節流程,怎麼做才能讓他們廠的五金配件更引人注意,雖然他們都明白廣交會以輕工業和農副產品為主,他們廠先天不足,但是可以後天努力補足啊。
不闖闖怎麼知道這條路闖不出去呢。
正說到興頭上呢,一個側身無意中就瞅見個慘白著臉,嘴唇鮮紅的女人悄無聲息得站在他身邊。
在車廂這樣又悶又熱的環境下,吳錦生渾身的汗毛都起來了,雖然他是無神主義的信奉者,可不是還有一句寧可信其有無可信其無的老話。
他還算是冷靜,頂多額頭冒冷汗,趙科長就比較誇張了,看見身邊這個女人尖叫一聲,捂著胸口撕拉撕拉抽冷氣。
「廠長,趙科長。」董明月委屈極了,她到底是幹什麼了,一個兩個怕成這樣,雖然她長得不是很漂亮,也沒有這樣嚇人吧。
看她用那張臉擺出委屈可憐的表情,趙科長覺得自己才是真委屈,好端端坐著呢,禍從天降,都快被她嚇尿了。還好他身體健康,沒有心臟病,沒聽說人嚇人,嚇死人啊。
趙科長別看一幅壯實大老爺們的長相看著很能嚇唬人,其實他啊,最膽小了,怕鬼怪,家裡有個什麼事情,都是他愛人衝到前頭保護他的。
「小董,你這是要幹啥啊,我老趙都快被你嚇出心臟病了?你要是真看我不順眼就直接跟我說,別拿這個嚇人啊」
趙科長脾氣臭,可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劈頭蓋臉就說了董明月一頓。
別人會看在她父母,伯父的面上對她輕輕放過,他才不會呢。反正這輩子大概也只能在業務科科長崗位上幹到退休了,不是他不想更上一層樓,可一沒有高學歷,二沒有關係,想爬也爬不上去。
所以他不怕董明月的父母使壞,再說政府單位也不能隨意插手企業的運作,要不然不就亂套了嗎。
董明月被他機關槍一樣劈里啪啦說的臉漲的通紅,垂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真想一拳打過去讓他閉上這臭嘴。以前她就聽同事提過,業務科的趙科長脾氣大嘴臭,能不惹他最好不要惹。
可這姑娘也能屈能伸,低著頭調整了一下情緒,抬起頭討好的對著趙科長笑,「趙科長,是我的不是,驚嚇到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我計較。」
雖然董明月還是沒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了,還是要先道歉,這是一個態度,你得讓別人感受到誠意。
她都這樣誠懇了,如果趙科長還斤斤計較,別人會說他仗著自己資格老欺負小輩,名聲不好啊。趙科長就算還有滿腹的不滿意,也只能暫時先壓在心裡了。
吳錦生適時的出來打圓場了,「老趙啊,這事小董不是故意的,作為老前輩我們幫助她們這些年輕人。小董啊,趙科長是真的被你嚇的夠嗆啊,你也要理解一下他,連我也被嚇了一大跳。」
現在連廠長都出面了,他們更要握手言和了,至於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
等小周提著盒飯回車廂的時候,這裡邊已經看不出來剛才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了,都湊在一起討論廣交會呢。
「哎,小董,小楊呢?」吳錦生接過小周遞過來的盒飯,突然想起來還沒看見楊曉卉,轉頭問董明月。
「廠長,小楊她啊,早就吃了。」這話裡有話呢,董明月點出了楊曉卉不懂規矩,廠領導還沒吃飯呢,自己就先吃了,沒有組織沒紀律。
楊曉卉一個沒有這種集體生活經驗的人,又哪裡會知道這裡面的彎彎道道,被董明月的陽謀陷害了。
吳錦生擺擺手,不在意,「她一個小姑娘,沒想到這麼多,可以理解的,年紀還小嘛,可以慢慢教。小董,待會兒回去把盒飯給小楊帶回去,她帶的那點東西填飽肚子還是不夠的。」
他看楊曉卉就知道,就是一單純的小姑娘,什麼心思都擺在臉上,一見便知。有時候身邊圍著都是整天琢磨著你心裡想法的人,偶爾來一個心思透明通徹的人,會報以一定的善意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