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斷電了。」他下意識地拽緊桑無焉的手。
「現在多少層?」
「剛才電梯好像一點也沒走,所以還是二十一樓。」蘇念衾回答。
「念衾。」桑無焉在黑暗中喚他。
「我在。」
「我害怕。」她的聲音有點發顫。
蘇念衾聞聲把她攬到胸前:「不怕不怕,馬上會有人來的。」雖然他的眼睛能夠感光,但是黑暗中他反倒覺得自在,只要不是鋼繩斷了,電梯掉下去就行。
桑無焉卻不這麼想。
「可是現在是深夜。」
「他們監控室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班。」
「萬一,那個人去打盹去了呢?」
那可沒準,蘇念衾也在想這個,卻不敢說出來。他感覺到桑無焉怕得厲害。她膽子一直小,又特別怕黑。
於是只好安慰她:「不會的。別胡思亂想,他們馬上就來。」
「我以前也和程茵遇到過這種情況。」
「後來呢?是不是一會兒就出去了?」
「後來我們,後來她,」她有點語無倫次,「後來……我們……」
蘇念衾感覺到她越來越緊張的情緒,岔開話題:「一會兒想吃什麼?」
「很辣的東西。」
「不行,你的胃不好。」
「那吃番茄雞蛋麵。」
「為什麼?」
「冬天很冷的早上我媽都會做這個給我吃,麵湯一口一口喝下去特別暖和。」
「嗯,這個可以滿足。」暴君溫柔地允諾。
過了十分鐘,外面的冷空氣滲了進來,開始有點冷。蘇念衾一邊和她說話分散她注意力,一邊解開大衣的扣子,將桑無焉暖暖地裹了進去。
「你記得以前用的那個mp3嗎?」蘇念衾繼續引導她往別的方面想。
「嗯,盡錄了些亂七八糟的話。」
「是挺亂七八糟的,有你給我讀的武俠小說,有你衝我大聲嚷嚷聲音,還有……」蘇念衾一想起來就忍俊不禁,「還有你唱的歌。」如果那還能夠稱之為「唱歌」的話。
「不就有點走調嗎,還能把你樂成這樣?」
「如果我以前寫的歌給你唱,肯定倒貼別人錢都送不出去。」
「蘇念衾你要是再這麼歧視我的話,馬上就現場給你來一首。」
「別!我還要在這樓裡常住,萬一別人問起了來,都不敢承認你是我家的。」
桑無焉聽到這些話,氣得從蘇念衾懷裡探出頭來張牙舞爪地就要咬他的下巴,正在這時,外面有人拿著工具敲:「裡面有人嗎?」
幾分鐘後,工人撬開門,讓他們重獲自由。
出來以後,桑無焉就算再餓也不想下二十一樓吃過東西再爬上來。
回到家,蘇念衾脫下衣服,挽起袖子進廚房。
「你幹嗎?」桑無焉問。
「給你做番茄雞蛋麵。」
桑無焉瞪大眼睛:「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會做飯。」
「我怎麼就不可能會了?」蘇念衾反問。
後來,桑無焉興致勃勃地將這個好訊息彙報給桑媽媽,他在旁邊聽到她講電話的時候一怔,過了很久悠悠地說:「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會做飯?」
「……」
男人,真是不好對付,桑無焉感嘆。
(3)
過年的那幾天,兩人約好回去見桑媽媽。
蘇念衾異常緊張。卻沒想到桑媽媽格外通情達理,並沒有給他出難題。好像經歷過桑爸爸的故去過後,變得豁達了。況且蘇念衾把一切惡習掩蓋起來,讓桑媽媽挑不出毛病。
桑無焉偷偷笑倒:「你不是挺橫的嗎,怎麼看見我媽就跟老鼠見到貓似的?」
「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桑無焉一聽又去咬他:「你敢說我媽是魔!」
蘇念衾也沒有躲,任她啃:「其實伯母囉唆得很可愛,反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我媽媽。我小時候她也常這麼嘮叨我,當時還很不耐煩,現在回憶起來每一件小事都很珍貴。」
桑無焉聞言,將原本的啃咬變成淺淺的親吻。
「不用擔心,以後我會盡量嘮叨你的,讓你時時刻刻都能回味。」桑無焉說。
蘇念衾的喉結震動,笑起來。
突然他想到什麼,從口袋裡摸出個藍絲絨的盒子。
「什麼?」桑無焉意識到裡面的東西,突然心跳加速。
「嫁給我。」蘇念衾開啟盒子,裡面有枚粉鑽戒指。他的眼睛朝著桑無焉的那個方向,如墨一般的雙眸格外深邃。
「不要!」桑無焉說。
蘇念衾沉下臉蹙眉:「你敢不要!」
桑無焉來氣了,離開他的腿,站起來:「哪有人這麼求婚的?!」
他們倆大年三十窩在桑家,晚上無焉的什麼三姨媽、姨夫,二姑姑、姑丈,侄女、外侄女一干人都要過來吃年夜飯,桑媽媽突然想到醬油沒買,便讓桑無焉去採辦。
外面在下雨,桑無焉還要拉著蘇念衾一起去,桑媽媽看著就折騰。
「你喊小蘇去幹嗎,菜市裡人又多,踩得滿腳都是泥。」丈母孃已經在為女婿說話了。
「他挺樂意為您效勞的,是吧‘小蘇’?」說著愜意地掐了掐他的手,意思是:你要敢說不,我跟你急。
蘇念衾哭笑不得,左右為難,不知道聽誰的比較好。
桑媽媽解下圍裙,留下這對活寶在家看鍋。廚房的沙鍋裡煲著蘿蔔排骨湯,在客廳還能聽到沸騰的湯在撲哧撲哧地衝擊著鍋蓋。兩人沒有開燈,就在沙發上你掰一句,我掰一句地拌嘴,然後蘇念衾突然拿著鑽戒出來求婚。
「你沒見過豬跑也得吃過豬肉吧。」桑無焉氣憤。
蘇念衾眼睛一眯,他就不知道這求婚和吃豬肉有什麼關係。他一邊努力安撫自己的情緒,一邊心裡不斷地默唸:蘇念衾你要平靜、大度、有氣量、能容忍,不能和這個女人一般見識。
桑無焉來回踱步,繼續說:「以前我們看的電影裡面,求婚的時候浪漫得都能把觀眾給感動哭了。我們昨天看的那個,男的專門去學做女朋友最愛吃的提拉米蘇,學了整整一個月,然後在她生日那天親手做了一個,在裡面放著鑽戒。女的一吃到有磕牙的東西從嘴裡拿出來看到是戒指的時候,他才說:‘嫁給我吧’。」
「無聊!」桑無焉美妙的幻想被蘇念衾嗤之以鼻地作出的結論打斷,「也不怕吞下去,噎著。」
「你能不能有點浪漫的情趣。」桑無焉教育他。
「不能。我就是這樣了。」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那我不嫁了。」桑無焉宣佈。
「你休想。」暴君一把抓住站在跟前的桑無焉的左手,不容反抗地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然後狠狠地抬頭吻了她。
「你這是逼婚,」桑無焉將手插進蘇念衾的發中垂臉回吻他,「下一次,要重新來過。」
蘇念衾專注地吸吮桑無焉的唇默不做聲,看似預設其實心裡在盤算:等你上了賊船哪還有下一次。
過了一會兒,桑無焉抬手打量了戒指半天,突然嫌棄地說:「怎麼這麼小。」
「已經夠大了,再大就不好戴了。」這個女人還挺物質的,蘇念衾想。
「怎麼會是粉紅的。」稍後她又有了疑問。
「小璐說這個色調很適合你。」
「我怎麼看到鑽石都是透明的,哪有什麼顏色。」桑無焉很土包子地說。
「不太清楚,好像叫彩鑽。」男人同樣對這種東西很不在行。
「不會是假的吧?」
蘇念衾氣結。
桑媽媽從市場買蔥回來,看到無焉手上的戒指,眼淚突然就掉下來,直說:「好,好。明天初一咱們去看看你爸去。」
晚上姨夫,姑媽等很多人來家吃年夜飯。
一大桌人,蘇念衾有點不太習慣,菜很多,他不太知道怎麼下手才不出醜。還好,桑媽媽細心地拿了小碗放在桑無焉的眼前。
桑無焉將遠處的菜夾在蘇念衾的碗裡說:「這是我媽弄的醃肉,很香的。」待蘇念衾吃完,又夾了丸子,把湯盛在另一個小碗裡,說,「丸子和湯一起放裡面了,你要不要盛飯?」一直細心照料。
吃過飯,一群人看電視,蘇念衾和桑無焉在另一間屋子說話,桑無焉的小侄女和表妹也跟了進來。
十二歲的表妹問:「念衾哥哥,我們和你玩好不好?」
六歲的小侄女也不放過他,跟著小阿姨也喊,念衾哥哥。
桑無焉好笑,真是家裡從六歲到老媽這五十五歲的女性都對他無法免疫。
「你怎麼不回家過年呢?」表妹問。
「你無焉姐姐要我來,我就只能來了。」蘇念衾誠實地回答。
侄女這時候伸手在蘇念衾眼前不太禮貌地晃了晃:「念衾哥哥,你真的看不見嗎?」童言無忌。
桑無焉怕蘇念衾在意,想中斷談話,卻沒想他柔和地捉住她的手,說:「不是完全看不見,比如,諾諾你剛才在我面前晃一晃的,我可以感覺到風,而且以前還看的見有東西在動,但是確切是什麼不知道,或者你要我數你的手指頭就更不行了。不過現在視力更差了。」
其實,他是先天性的視障,所以在心理上不是特別介意。
但是最大的遺憾就是連對這世界的想象都沒有真實來源。
「藍色的有什麼?」諾諾考他。
「大海,天空,還有,嗯我身上穿的這個。」他回答後,又問無焉,「你早上說的,是不是?」
桑無焉笑:「是啊。」
「那麼白色呢?」
「雲,還有諾諾的牙齒。」
侄女諾諾咧開嘴就笑,露出缺掉兩顆的門牙。
「粉紅呢?」這個不太好形容。
蘇念衾想了想:「你無焉阿姨的嘴唇。」
桑無焉刷一下臉就紅了:「你在小孩面前胡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