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每具乾屍都奇異地缺少一個部分的時候,桑無焉蜷縮起身體問:“這房子有地下室沒?”
“不知道。”
“閣樓呢?”
“我很少上去,不太清楚。”
“那你還知道什麼?”桑無焉微嗔。
“我知道現在這房子裡只有我們兩個人,隔壁卻有響動。”蘇念衾配合著故事的情節說。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變壞了,受到某人的薰陶。
“但是你看不見窗戶那裡有一個人影閃過。”桑無焉覺得這種氣氛很過癮,補充說。
“那是因為它故意要讓你看到。”
“應該把音樂關掉講鬼故事才有氣氛。”
“還有燈?”
“當然。”桑無焉已經有點心虛,卻逞強著回答。
“好了無焉,不說這個。”蘇念衾笑,真嚇到她的話可不好玩。
忽然—音樂和燈倏地停止工作。
兩人沉默了半刻。
“蘇念衾,你做的?”桑無焉問,聲音有點打戰。
“我半分都沒有動,而且那個電燈沒有遙控器。”
“真的?”桑無焉拽緊他的衣服,一邊說一邊坐起來縮到他懷裡。
“真的。”
“我想尖叫。”
“我耳膜敏感,最好等我出去再叫。”蘇念衾故意說。
“不準放我在這兒!”桑無焉的手像只八爪魚一般黏著他。
“是停電。”蘇念衾親了親她的額前的劉海。
“你怎麼知道?”
“冰箱沒有響,空調也停了。只要是一個正常人都能推斷。”
“你敢說我不正常?”
“世上本沒有鬼。”
“可是信的人多了就變得有鬼了。”她篡改名人名言。
“少看那些書和電影。”
“為什麼我不能看?”她和他較真。
“你膽子小。我們應該說點別的轉移你的注意力,在你們心理學好像把這稱為什麼,移情?”
“看來你做不了好的心理醫生,做治療之前你應該先告訴我。”
“為什麼要放棄你的專業。”
“僅僅是本科畢業,學到的皮毛還不足以做心理研究。”桑無焉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剛好碰到蘇念衾為了抱她而擱在旁邊的書,“你還在看你的名人傳記?幾點了?”上次就為這個差點把她鼻子氣歪。
蘇念衾開啟表蓋摸了摸錶盤:“九點十一。”
“你真的很寶貝你的表,”桑無焉一直這麼覺得,她又說,“我上次送你的禮物怎麼樣?”
“還不錯。真難得,你也有這種耐性。”
“你終於發現我的優點。”桑無焉洋洋得意,完全不再害怕。
“你還有很多優點。”蘇念衾覺得自己的移情大法已經完全有效。
“比如?”桑無焉來了興趣。
“比如這裡吻起來感覺很好。”說著含住她的唇。
“你想幹嗎?”
“做我們這個種族在熄燈後能做的事情。”
“可是現在是停電,不是睡覺熄燈。”
蘇念衾壓低聲線說:“恭喜你恢復了正常人的邏輯推斷。”
(5)
來電的時候,蘇念衾有些覺得遺憾。
若是這個世界一直這麼沒有光亮,他就可以做一個正常人。
“無焉我們結婚吧。”蘇念衾突然說。
“呃?”桑無焉吃驚。
“你先想想,不用馬上回答我。”蘇念衾迅速又說,好像害怕桑無焉口中的答案似的。
盛夏之時,蘇念衾終於又說要帶桑無焉回家。
“真的願意?”蘇念衾想確定。
“真的。”桑無焉說。
這一次桑無焉不敢再忤逆他,小心翼翼地答應。
“明天我應該穿什麼去?”
“是不是要下班後去買新衣服,我的那些t恤好像都上不得檯面。”
“頭髮需不需修一下,會不會很亂?”
“我該怎麼稱呼他們?”
……
桑無焉唧唧喳喳地折騰了半天,好像很有壓力。
蘇念衾微笑:“隨意一些就好,只是吃一頓飯,為什麼要緊張?要和你在一起的是我。”
桑無焉蹙眉:“他們是你的家人,很重要的血親,若是他們真不喜歡我的話你會很為難,所以我想討好他們。”
蘇念衾稍稍一怔,摸了摸她的頭,思緒漂移。
“呀—上班要遲到了。”桑無焉一看鐘,不敢再耽誤,拿著包穿鞋飛奔出門。
午間她和王嵐一起去吃海鮮拉麵。在日式的小餐館裡遇到她爸爸過去的一個同事。
“趙叔叔。”桑無焉先打招呼。
“無焉?”他看到桑無焉有點高興。
“你們一家都搬過來了?”
“是啊,聽說你留在這裡上班,你爸爸的病好一些沒?”
“我爸爸的病?什麼時候?”桑無焉狐疑。
“上個月我回去一趟正好看了看他,是腦出血,聽說當時情況很危險。”
桑無焉駭然。
“王嵐,我不想吃飯了。”桑無焉告辭走出飯館。
王嵐追出來,摸著她冰涼的手說:“興許是什麼地方弄錯了,你應該確認一下。”
桑無焉六神無主地點頭。
家裡座機沒有人接,然後是桑媽媽的手機。
“喂?”
“媽媽。”
“無焉啊,收到你的照片,照得很不錯。”桑媽媽語氣並無異樣。
“爸爸呢?”
“他出差啊。”
“媽媽,為什麼要瞞著我?”桑無焉問。
桑媽媽有點意外,沉默片刻:“無焉,你怎麼知道的?”
“為什麼不說?”
“你有你的事情,你爸爸說他不想因為他的健康而強迫你回家,況且最危險那會兒已經過去了,當時通知你也來不及。”
“媽媽—”桑無焉在大街上落淚,“是不是你們不需要我了?是不是因為我任性所以你們要開始懲罰我?什麼都不想管我了,也不想要我知道你們的訊息。”
“無焉……”
“我們只是不想牽絆你的腳步。你長大了終究要飛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