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的女人(1)

衾何以堪 木浮生 第2頁,共2頁

「不需要出去找她嗎?」

「不用。」

他回房,關門。

蘇念衾是典型的死鴨子嘴硬型別。一關門站了不到半會兒。就掏電話,接通了卻聽見鈴聲在客廳裡迴盪。他隨著鈴聲尋去,摸到桑無焉的手袋,手機、鑰匙、錢包、身份證……無一不在裡面。

蘇念衾頓然色變。

「念衾,怎麼了?」餘小璐在樓上早聽見電話響。

「我必須去找她。」

沃爾沃駛出小區。

「你確信距離這麼遠,她也能走路走到程茵那兒?」餘小璐一邊掌著方向盤拐彎一邊朝兩邊人行道探望。

蘇念衾不說話,胳膊肘撐在車窗上支著下巴,在腦子裡飛速地尋找著桑無焉能去的地方。

餘小璐看了他一眼說:「念衾,你不要著急。這一帶治安還不壞。」

「我沒有好好照顧她。」蘇念衾半晌之後冒出句話。

「你說過,這世界上沒有人需要別人照顧。」

「無焉不同。」

「那她也沒有照顧好你。若是她知道你會這麼著急就不該如此任性,現在已經是凌晨了。」餘小璐看了看錶。

「小璐,」蘇念衾轉頭說,「很不好意思麻煩你,我可以下車一個人找她。」

「念衾,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餘小璐嘆氣。

汽車到十字路口的紅燈處停下。

「咦?」

「怎麼?」蘇念衾放下手臂,轉頭問。

「那人背影像桑小姐。」

女孩正在過馬路,一副疲憊的模樣,轉過側面來,果然是桑無焉。

「是她。」紅燈一停,餘小璐拉檔。

「不要叫她。」蘇念衾突然說,「在後面跟著她就行了。」

於是,桑無焉在前,車在後,兩者之間保持著大約一百米的距離。車子掛著低檔,一直磨蹭了二十分鐘才跟著桑無焉回到以前的住處。然後目送她上樓。

「燈亮了。」餘小璐說。

蘇念衾洗澡時才發現手臂的傷口隱隱作痛。那花瓶本來是在鋼琴架上的,不知道誰沒有知會過他就隨意地放在鞋櫃上面。轉念一想,除了桑無焉以外還會有誰,亂放東西是她的本性。

她不願意跟自己回去,蘇念衾沮喪,一切和他意料中的差不多。

他配不上她。

早上被鈴聲吵醒,蘇念衾摸索了半天才接起來。

「無焉啊,我記得你是今天答辯……」

蘇念衾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驀地從被子裡坐起來。

「無焉?」桑媽媽問。

「不是……伯母……是……」蘇念衾生平第一次感覺自己說話有點結巴。

桑媽媽聽見男聲也頓時一怔。

「蘇先生?」桑媽媽理了理頭緒。

「是我。伯母。」他竭力用一種不是睡夢初醒的語調回答。

「打擾你了。無焉呢?」

「她昨天把電話落在我這裡了。現在大概在學校。」蘇念衾強調了昨天二字,替桑無焉遮掩。

「哦。」桑媽媽好似大大地鬆了口氣。

「蘇先生。」

「伯母,您請說。」桑媽媽格外客氣,讓蘇念衾大感前途不妙。

「你知道,因為某些你的原因我和無焉的爸爸並不贊同你們來往,為人父母的心情不知你是否理解。對此我親自去過a城。無焉和我大吵一架。雖然她脾氣被我們慣壞了,但是還從來沒有這麼和我說過話。她是我女兒,她固執地要和你在一起,不惜和我鬧翻,事到如今我們拿她也沒有辦法,只好隨她。」

蘇念衾表情逐漸冷凝,這些事情他竟然統統不知道。

「無焉從小是我們家的至寶,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和她爸勞累了大半生,就是為了讓她不吃苦,不受累,找個合適的人過一輩子。如今她卻為了你犧牲了我們為她安排的一切,所以希望你也好好對她。」

「我明白。」

蘇念衾放下電話,沉默良久。

(3)

在桑無焉的世界裡,最大的煩惱無非是夏天太熱,冬天太冷,媽媽太嘮叨,若是講得有理想一點就是這世界不夠和平。

但這僅限於蘇念衾闖進她視野之前。

程茵的話使人信服,但是除了一點:她說蘇念衾會擔心,但是如今過了三天,這個男人尚不思悔改,居然沒有以任何形式在她面前出現。

桑無焉很窩火。

她去辦公室,突然看到吳謂捧著一本書,《邊城》。

葉麗揶揄:「我的神啊,吳謂你這麼有文學素養,居然看名著。」

吳謂搖頭:「嘖嘖嘖,看這是什麼社會,看《花花公子》的被人崇拜,看大師作品的被人鄙視。」

葉麗捅了捅桑無焉:「看他多得瑟。桑無焉,上。」她知道就桑無焉能收拾他。卻沒想桑無焉討好地對吳謂說:「吳哥,你那書能借我用幾天嗎?」

「你幹嗎?」吳謂緊張地掩住愛書。

「我看看。」

其實,她不是看。她突然想起來上次蘇念衾去訂這個書的盲文版卻沒有了。盲文書的種類,少得可憐。她想她幫他讀一遍,然後錄下來。

錄個東西,在這種地方是很簡單的事情,特別是還有吳謂幫忙。

但是書太長了。

吳謂問:「你不會是去什麼地方做義工吧。給盲人用?」

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桑無焉,原來錄出來可以給很多人用。於是,堅定了她的決心,甚至還找了些兒童讀物。這個事情幾乎消耗掉她所有的空閒,甚至減弱了對蘇念衾的怨念和思念。

她站在錄音室裡,正巧聶熙進來。

「對一個立志做主播的人,嗓子很重要,千萬不要過度使用。」聶熙說完便離開,留下一杯水。

第四天、第五天……

蘇念衾仍舊不出現,桑無焉幾欲抓狂。雙方誰也不想先向對方妥協。

吳謂殷勤地約桑無焉去看電影。

桑無焉果斷拒絕。一抬頭,不知道牆上什麼時候貼了一張宣傳單,電臺附近剛有一家自助西餐新開張。桑無焉摸了摸褲兜裡為數不多的零錢有點想咽口水,就是這些錢還是她從葉麗那裡借的。

吳謂見桑無焉的眼神再也挪不開,於是趁機說:「聽說這家味道挺不錯,晚上我請你去嚐嚐?」

桑無焉看了吳謂半天,用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忍痛說:「不用,我比較喜歡吃食堂。」然後苦著臉違心地離開。

桑無焉嘴裡唸叨:外面的花花世界好美好,蘇念衾,你再不來我就要爬牆了。

下午,葉麗像撿到寶一樣樂呵呵地回到工作室。

他們最近和聶熙一起在臺裡負責一個明星系列的公益宣傳廣告,插播在談話節目裡。

「你們猜下午誰來?」葉麗偷樂。

「李小龍。」為了照顧葉麗的情緒,桑無焉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

這絲毫沒有影響葉麗的興致,滿臉喜色:「是一今。」

什麼?!桑無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真的?」王嵐抬頭。

「熙姐說的。因為是公益廣告,他經紀人早就同意。先前是約其他地方錄製,本來只需要說一句話就行,但是早上經紀人突然來電話說,一今願意親自來我們錄音室一趟。」葉麗滔滔不絕地解釋。

「又可以見到他了。」葉麗雙眼放光。

「別忘了帶你的照相機。」王嵐揶揄。

「他矜持得像個貴族。」

矜持他個頭!桑無焉在心裡反駁。

當蘇念衾和餘小璐出現在工作室門口的時候,全部人員幾乎是列隊歡迎。桑無焉躲在人群后面,看到蘇念衾:鬍子颳得很乾淨,衣服很整潔,精神頗佳。桑無焉氣結,電視上心愛的人不在後,男人不都是很潦倒的嗎?他怎麼還能越活越好……

蘇念衾像變了個人似的,待人和善且親切。「鄙姓蘇。」居然和善到自報姓氏。

餘小璐看到後面的桑無焉,本想發音,卻被蘇念衾輕輕止住。

這下桑無焉明白了,他哪兒是來負荊請罪分明是示威!

「桑無焉你戳著幹什麼,還不快給蘇先生他們倒水!」主任呵斥。

「哦。」桑無焉要死不活地應了一聲,還不忘揹著主任狠狠地剜了蘇念衾一眼。

她抽了個紙杯,接了滿滿一杯滾燙的開水端過去,心中默唸:燙死你,燙死你,燙死你……

她遞給他,有模有樣地說:「蘇先生,請您喝水。」

他沒有遲疑便伸手來接。

桑無焉看到他的手,頓時猶豫了下。水盛得又滿又燙,雖然隔著兩層紙她也嫌燙手,他眼睛不好使,要是打翻了真燙著了怎麼辦。

她氣鼓鼓地說:「我放桌上,你要喝自己端。」最後還不忘補充,「小心燙。」

廣告只需要蘇念衾說短短的一句話,很快就搞定,況且蘇念衾一向辦事效率很高。但是還需要拿去重新編排,請蘇念衾在錄音室外稍等片刻。

蘇念衾坐在椅子上,大家都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不知何時只剩他們倆。桑無焉此刻才發現,蘇念衾手邊一直拿在手裡的紙袋子裡裝的是她的手袋,裡面是她所有的家當。

桑無焉頓然覺得營養不良了幾天的肚子在叫囂,還有大餐在招手。

蘇念衾卻一臉悠然,既不朝她這邊望,也沒有要和她說話或者主動還她東西的意思。他在輕鬆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