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你都不要回家來。」
桑無焉聽見美滋滋的。不論那個餘小璐是女友、妹妹還是司機的,總之為了照顧自己蘇念衾都不要她回家了。
但是桑無焉依舊強忍喜悅,故意問:「那樣不好吧,餘小姐一個女孩子怎麼辦?」
「她沒得過麻疹,很容易被你傳染。」
蘇念衾不冷不淡的一句話將桑無焉剛剛喜悅的心情澆了個透涼。
半晌過後,桑無焉暈暈忽忽的腦袋突然有了重大的發現:「等一下!」她拍了拍額頭努力重整腦中的邏輯,「她為什麼會住在你家裡?!」
蘇念衾摸索著從臥室拿了一張毯子嚴實地裹在桑無焉身上。
「我已經很熱了。」
「那不是熱,是發燒。」他糾正後,將她橫抱起來。
她驚訝:「為什麼要抱我?」
「你覺得你能下樓?」他反問。
「可是你是……我……我們……」桑無焉忍了忍沒說。
「你只要告訴我轉彎下樓就行了。」蘇念衾依稀明白她的意思。
那是一種很堅定的神色。桑無焉驀然覺得從這個男人不甚粗壯的臂膀中傳來安心和穩定,她微微一笑:「好的。」雙臂自然地勾住蘇念衾的脖子。
此刻,蘇念衾一貫漠然的臉上居然有了點緋紅。
下第一階樓梯的時候蘇念衾的動作略顯謹慎。顯然他還不太適應這個臺階的高度,腳步探了一探才緩緩放下去。
「是九階樓梯,然後右轉。」
蘇念衾小心翼翼地在懷中人的指引下走著,忽然桑無焉「呀」一下。
他知道,燈熄了。
「燈黑了。」聲控的燈,桑無焉打了個響指,還是沒有反應。
「有沒有燈,對我沒有妨礙。」他說,然後心裡繼續默數著樓梯的階數,七、六、五……
「可是我害怕呀,晚上要是我就不敢上樓了,要打電話叫程茵來接才行。」說著她收緊了摟著蘇念衾脖子的雙臂,朝他懷裡又縮了縮。
她因為出疹而滾燙的臉頰,隔著薄薄的襯衣,貼在蘇念衾的鎖骨上,蘇念衾一時間走了神。恍惚之後發現自己忘記數到幾了,於是腳步剛邁卻一下子觸到實地,一個踉蹌滑向右手牆壁。
桑無焉一驚,卻見蘇念衾身體一側將她護在懷裡,讓自己的胳臂狠狠地擦過牆面。
「沒事吧?」
「沒事吧?」
遇險之後兩人同時發問。
計程車進了城西湖邊的小區,然後停在了一棟兩層樓的小別墅前面。
「你家?」桑無焉瞪大了眼睛,這個地段這樣的房子有些太奢華了。
「不算是。」
(2)
桑無焉吃過藥躺在蘇念衾的床上,靠著他的枕頭,身上是軟軟的棉被。
她想,生病也不錯。
只不過,這種想法僅僅在桑無焉的心中維持了半個小時。因為她現在頭暈得要死,還有高燒與咳嗽。
她躺在黑暗裡開始胡思亂想,上回她和程茵一起看那個泰國電影挺恐怖的,睜大眼睛漸漸覺得有些害怕。她這幾年開始怕黑,尤其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中。
她開燈,走到客廳裡想喝水,看見蘇念衾穿著一套藍格子的睡衣坐在沙發上看書。
他光腳穿著拖鞋,坐姿端正。他洗過頭也許剛吹乾,頭髮有些蓬鬆,顯得比平時所見的模樣要稚氣了些。
膝蓋上一本平放著很不太厚的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如同天書的點字。他閉著雙目,而指間飛速且有節奏地在行間移動著。
桑無焉從房間裡溜出來,手腳都很輕,自信沒有發出什麼聲響,但還是被他敏銳地察覺了。蘇念衾睜開眼睛,停下手指,側了側頭:「還沒睡?」
「你睡沙發?」桑無焉看見沙發另一側擺的被子與枕頭。
房子不是很大嗎?雖然樓下只有一間臥房但是—
「二樓不用嗎?」她問。
「二樓是小璐的空間。」
「這麼大的房子就你們兩個人住啊?要是餘小姐不在呢?」桑無焉言下之意,誰來照顧你。
「她不在,我就一個人住。」
「你……」桑無焉很想告訴他,你說的是一句廢話。
「什麼?」
「我想喝水。」
他稍微停滯,然後將書籤抽出來夾在剛才看過的那一頁上,合上書,起身右轉走了七步半剛好在冰箱處停下來,手本來是要拉冰箱門的,結果考慮了一下,又右轉進了廚房。
桑無焉聽見點火的響聲,她怕他弄出麻煩於是裹著被子跌跌撞撞跑去看。
不鏽鋼水壺安穩地坐在爐灶上,他環抱著雙臂安靜地看著火苗的方向,眼眸明亮。火光映在他英俊的臉上,輪廓格外明顯。
「新鮮的溫水對身體比較好。」他說。
桑無焉才明白:「她不在,我就一個人住。」這話的真正含義。
她手軟頭重地抱著被子坐在地毯上,可憐巴巴地盯這那杯熱氣騰騰的開水,嗓子冒煙,口渴難耐。難道這個男人不知道動一動手為她加速一下水溫的散發嗎?
她又望了望蘇念衾,他在無動於衷地繼續「摸書」。
「你在看什麼書?」
「名人傳記。」
「誰的?」
「一位名人的。」
「……」
桑無焉極其懷疑他患有輕微失語症。
沉默了許久,桑無焉又忍不住和他說話。
「你看電影不?」這個是桑無焉的愛好,她自信就算再冷場她也能找到話來閒扯。待這個問題出口以後,桑無焉才覺得提到這個話題很腦殘。
「我從不看電影。」蘇念衾終於停了手中的動作,緩緩地說出這幾個字,字字僵冷。
他有點被惹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