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女人……
我渾身一震,霎時呆住。緊接著一絲灼熱得燒骨的怒火慢慢自四肢百骸中湧出,匯聚在胸腔,我深呼吸,身子卻氣得顫抖。
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見我沒有反應,竟敢不要命的上來搶蔥,他手一抓,大力的把蔥拽了回去,連帶著將我的雞蛋打落到地上,一斤雞蛋碎得完完全全。
飢餓的我聽見了腸胃捂臉尖叫‘no……’
於是乎,我近乎失去理智的把手裡僅剩的一把掛麵狠狠向他砸去。沒想到他反應挺快,側身一躲,那把掛麵便生生砸在了後面賣豆腐的姑娘頭上。
我只聽那姑娘一聲痛呼,被飛去的掛麵砸得一個踉蹌,摔在了身後那一堆鍋碗瓢盆之中,「叮叮噹噹」一陣吵雜的亂響,那處便死寂下來,我連那姑娘的哼哼也沒聽見一聲……
「小芳!」賣蔥少年趕緊衝了過去,抱起來一個已經暈過去的少女。
我嘴角抽了抽,闖禍了三個大字血淋淋的飄過腦海……
這個下午,我空著肚子,穿了一身睡衣,跑了醫院,醫生檢測出那姑娘有點輕微的腦震盪,是被我砸的還是自己摔的已說不清楚,賣蔥的少年吵著鬧著報了警。
於是乎我又穿了這身睡衣去了警察局,當做備案的警察問我為什麼要拿掛麵砸人,我捂著臉說因為一把蔥……
警察的神色變得很微妙:「蔥?」
我咬了咬牙:「還有一斤雞蛋。」
警察刷刷的在紙上記錄了一些東西道:「現在要交點保釋金你就可以走了,通知你的家人過來吧。以後有什麼事會再通知你的。」
我坐到一邊,拿著電話琢磨了許久,這種事情我是斷斷不能打電話去讓老爸老媽知道的。其實這種事情我根本就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但形勢比人強,在警察們陸陸續續下班的時候,最終我還是將電話撥給了程晨。
我揉了揉跳痛的額頭:「程晨,我遇到了一點麻煩,現在在我家旁的警察局裡……」我話還沒說完,那邊嘟的把電話掛了。我深感詫異的瞪著手機,這妮子莫不是以為我犯了什麼重罪,不想理我了?
我又打了個電話過去,再次毫無緣由的結束通話了。我知道程晨斷不會做拋棄我不管這種事,但是老掛我電話又是何意?
我握著手機還沒琢磨多久,程晨便發了條簡訊過來:「等著等著,會去救你的。」我看這語氣,好似我被抓了她還挺高興一樣。我撅著嘴罵這人結婚之後越來越沒良心,唸叨著罵完之後又稍稍安下心來。
有個人可以幫到自己總是讓人感覺安心的。
我坐在椅子上乖乖等人,今天的警察局在下了班之後變得很安靜,除了幾個值班的警察便沒了人。我揉了揉肚子,餓了一天,胃空得有些難受,外面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我抱著肚子蜷起身子,等出了一些瞌睡。
等下回去只有吃泡麵了,我想,我得吃上三包□□……
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之時,警局的玻璃門驀地被推開,一陣寒風灌入,我緊了緊身上的睡衣,接著臉頰微微一暖,秦陌的臉忽然出現在我的面前,他蹲下身子望我,微微有些氣喘,一隻手輕輕撫著我的臉頰,低啞著嗓音,緊皺著眉頭問:「哪裡痛?」
平靜的詢問,但我臉上溫熱的手卻有點顫抖。
我眯了眯眼,以為自己餓出了幻覺,舉起手像趕蒼蠅一般攆他:「去去,別煩我。」
他微微一僵,緊抿的唇角壓抑了所有情緒。下一秒他果然起身離去,臉頰旁的溫暖也隨之消失。警局的玻璃門大開,冷風灌進來將我漿糊一樣的腦子吹醒了許多。
我恍然驚覺這不是幻覺,回頭一看,我念了那麼久的人,正站在值班警察的桌子對面與他們說著些什麼。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睡衣加棉布拖鞋,估計還有一頭凌亂不堪的頭髮。
命運真是頑劣得讓人發笑。我精心準備了兩個星期,最後卻用最糟糕的模樣在最糟糕的事件中與他重逢……
值班警察嘴裡隱約傳來的掛麵和蔥倆個名詞只讓我羞憤欲死。我握緊了拳頭,徑直走出警局,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站在夜風中的路燈下,我正想打電話去抽打程晨,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一個陌生的電話,我沒好氣的接了。那邊的姑娘聲音很甜美:「何小姐麼?你好,我是婚介所的工作人員,今晚的‘定情’晚宴就要開始了,請問你大概什麼時候能到呢?方先生已經來了。」
我揉了揉愈發疼痛的額頭:「我……我……」
「其實晚點來沒什麼關係,今天宴會的所有食物都由我們婚介所提供,全部免費,無限供應。」
肚子咕的一叫,我道:「我這邊還有點事沒處理完,等會兒就過去。」
「好的。」
掛了電話我回頭一看,秦陌穿著黑色的大衣站在警局門口,逆著光,我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他走下階梯,望了我一會兒,竟然埋頭勾起了唇:「還真是何夕能做出來的事。」
聽得這聲笑,時光好似倏地流轉,凝刻在我骨頭裡的這兩年仿似從來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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