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梁主催使魔氣一動,將若一拉近自己身前,眸中滿是痛恨之意,問道:「可憐?誰可憐?」此時,若一已經氣弱遊絲,
面色烏青,嘴唇已成了醬紫色,生命在一點一點消逝。耳畔所有的聲音都已退去,嗡鳴一片。在這樣的時候,若一忽然想到從前,嬰梁後山之上,清風微拂,月色正好,蒼霄望著「倒杯不灑」的麵條難看的臉色。
細碎得可憐的幸福。那又如何,那也是幸福。
他就給她做了那麼一次清湯掛麵,僅此一次。然而玉佩已碎,蒼霄也已入神,他們之間的約定,再也沒有實現的可能了。
嬰梁主的手在她頸間越收越緊,目光如刀,刺向若一,近乎瘋狂的在問她:「誰可憐!」
若一掃到半空之中蒼霄的身影,慢慢閉上雙眼,誰更悲慘,她要如何去評定……恐怕只有上天才可決。
嬰梁主失去了復活鳳凰一族的希望,連唯一的月凰也失去了。蒼霄成了神,永生不滅,而不再能感知世間的喜樂,顏若一舍了神明之心,丟了燻池,救不了紅蓮,找不回蒼霄,現在連命也要丟掉了。
或許這場鬧劇中,根本就沒有人是贏家。她想,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從沒來過九州,蒼霄依舊是九州霸主,燻池依舊固守著空桑,月凰找到自己的成昊,莫默也不用遇見季子軒,自顧自得活得恣意。
而她只做一個小小的裁縫,每天縫縫衣服,應酬一下顧客。等著一個人,將將就就,過完這一生。
如果可以那樣,多好。
但是隻能是如果了。可這天地間哪有如果?
天際處飄過一抹金光,祥和雍容。恍惚之間,若一隻覺有一股暖暖的感覺包裹住渾身,意識漸漸模糊。全世界似乎都在旋轉倒退。這感覺無比熟悉。
她似乎聽見莫默在她耳畔細語道:「若一,撐住,我們回家。」
呼吸停止。輕風掃過,顏若一的氣息在天地之間戛然而止。
世間似乎死寂一片。
身體中灼燒的感覺慢慢隱去,清涼漸生,蒼霄呆呆的望著下方的若一。眉心的神印幾番沉浮,忽亮忽暗,最後只留下了一個一半黑一半白的印記。不知那是什麼。
「表哥?」武羅奇怪的感覺到蒼霄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心中緊張漸漸消去。
突然間天空之中銀光大作,武羅只覺身體一陣劇痛,便被狠狠彈開了去。九焱大驚,什麼也顧不得了,手下一揮,擺脫魔氣的糾纏,立即飛身上前將武羅接住。
嬰梁主瞟見月凰躺在地上的身體慢慢被銀光吞噬,他神志一清,一聲痛喝,扔開若一,縱身躍至月凰身邊。緊緊抱住月凰,任銀光灼燒過他全身每一寸肌膚,任疼痛入骨也不覺得。
他看著月凰,卻笑得輕鬆明媚:「凰兒,我來陪你可好?」他緊緊摟著月凰,「別再跟著人家走了。師父會心疼。」
而這一切都與若一無關了,她像一個木偶,被孤零零的丟在地上,渾身破破爛爛,狼狽不堪。
銀光之中,那個白衣神明緩步踏來,修長漂亮的手指穿過她腦後的發,抱起她的身子,也不管她一身汙血染了袍子。
九焱方才將武羅接住,忽覺身後有人,轉眼一看,卻是子檀靜靜立在雲端,淡淡望著下方。武羅在九焱的懷中欣喜喚道:「子檀姐!你快看看,表哥這是怎麼了!」
「歷劫罷了。」子檀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最後的劫數。」
武羅怔愣:「表哥不是成神了麼?為何還有劫數?」
「我們都以為他劫數已渡完,而沒想過這竟是天意弄人,霄兒此劫大抵是過不了了。」說著,唇邊竟是帶了幾許笑意,儘管她眼中尚藏有嘆息和無奈。
武羅怔然:「什麼劫?」
子檀往遠處幽幽望了一眼:「九尾白狐一族終還是栽在了這一劫上。誰也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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