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月聽聞這個名字,額上的青筋跳了幾許,礙著季子軒的面,她依舊有禮答道:「十二年前說是要去海外仙島尋個美妙人兒回來……娶了生兒子,出海之後至今也未曾有過他的訊息。」
季子軒一聲長嘆「罷了。他自由散漫慣了,此次也並非真到生死危及的關頭,就隨他去吧。」
又聽季子軒交代了一些事之後,傾月躬身退出殿內,臨出門之時,她狀似隨意的向裡榻一張望,隱約之中,她似乎聽聞紗帳之後那個運籌帷幄的強者疲憊的嘆了聲氣。
此一聲,道不盡的無力疲軟。
可是她知道,當下次再見到他時,季子軒依舊是那個睥睨天下的尋常宮主。
無情自然無殤。
……
當若一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久違的陽光透過竹窗灑在了她身旁。一轉頭看見燻池正在桌邊整理草藥,似察覺身後有了動靜,他慢慢轉過身來,溫和一笑:「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若
一眨眼,腦中的記憶瞬間想起,她猛地彈坐起來:「莫默呢?」
燻池忙將她摁住,輕輕「噓」了一聲,又往她旁邊指了指。
若一這才回頭一看,只見莫默衣衫襤褸的躺在旁邊。那個肉嘟嘟嬰兒也正安然酣睡著,他小小的拳頭緊緊拽住莫默的的食指,半點不放鬆。
經歷了劫雷驚心動魄的追殺後,看見他們母子這麼香的睡在一起。
若一不由眼眶微紅。
燻池道:「那雷不知被誰攔下了,可是餘威仍是弄傷了她。我幫她擦了臉,卻不好動手替她換衣物,正好你醒了,便替她打理一下吧。我先出去熬藥,她才生產完便經此般風波,著實得調理一陣。」
「燻池……」若一感動了幾番,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吐到嘴邊的只剩一句,「謝謝。」
燻池淺笑道:「多年不見,倒還與我生分了。你若真要謝我……」他話語一頓,「算了這話還是改天再說吧。」言罷,也不給若一問話的機會,轉身便出去了。
若一此時也不想深究。自衣櫥裡面拿了一件莫默素日里穿的衣服出來,剛想替她換下髒衣服,莫默的眼猛的一睜,眸中的殺氣一閃而過,待看清是若一之後,她鬆了口氣,又換了副調笑的語氣道:「若一,大白天的就給爺寬衣解帶,你可是忍不住了?」若是平日,
若一聽到這話定是少不了與她一番戲弄,但是今天她看了眼莫默蒼白的臉色,手不停的幫她把破衣服脫了,正色道:「都當媽的人了,不給你家肉球做個榜樣麼?」
莫默一聽這話,神色一怔,眼眸一轉,看到了躺在身旁的肉球。
她像是一時間看呆了:「是……是坑爹貨?」
若一點頭。
莫默手癢的在孩子身上左捏捏右掐掐。
若一實在看不下去的拍開她亂抓的手:「又不是海綿做的,別這樣捏好不!碎了怎麼辦。」「
是坑爹貨?」
莫默全然沒將若一的話聽進去,又對孩子一陣上下其手,最後總結道:「皺巴巴的,醜成這副德性,肯定不是我的。」
若一長嘆一口氣,突然覺得有這樣一個母親,這孩子前途十分堪憂。但是當她看見莫默的眼神時,若一心道:如果此時有誰想將這孩子從她身邊搶走,莫默怕是拼了命也會去救孩子吧。
好一會兒莫默才察覺到自己的食指被小孩捏在手中,她嚇了一跳,要抽回手,不想孩子卻猛的顫了顫,駭得莫默渾身一僵。嬰兒將她的手指拉著放到了嘴裡。溫熱的一含,又咂巴了兩下嘴。
莫默目光微不可見的柔了下來。
「若一,他……我從未把他當做是個孩子,我莫名其妙的懷上了他,一直將他當做一個不應該的錯誤和累贅。但是,我現在才深切的感覺到,他是個人,我的孩子。而我差點把他扔掉……」
「如今他幸運的活了下來,我也活了下來,照理說,我應該感到萬分慶幸和欣喜,但現在,他這樣擺在我的面前,我卻覺得無比害怕。」莫默
孩子握住的食指一動,轉而握住他短而肥的手臂,仿似在找孩子給予自己力量,「我不再為自己而活,更要為了他而活,我怕,因為我,他活得委曲不安。」
若一垂眸,這是她第一次見莫默如此坦然的說出她害怕,母親這種身份對於莫默而言,應當是個巨大的挑戰。這個孩子的身份註定了他此生難以長安,九尾白狐一族容不下他,季子軒也容不下他,莫默能帶著他到處躲,而又躲得了幾時呢……
唯今之計,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若一想緩和緩和氣氛,笑道:「好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些事到時候再說吧。現在給孩子取個名字才是最重要的。莫默……」「
坑爹貨。」莫默說得毫不猶豫。
「喂……」
似乎覺得這個名字確實太傷天害理了一些,莫默尋思了一會兒,唇角竟掛出了個苦笑:
「就叫莫尋吧。」
莫尋。
莫要再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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