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兩人有說有笑的走了出去。

若一仍舊定定的望著空蕩的後院,心頭猛的狠狠一抽,一股窒息的感覺突然襲上胸口。若一摸著自己的脖子,明明,明明沒有任何東西掐住她,為什麼呼吸會突然……

完全不能呼吸了!

若一弓起身子,扶著門欄緩緩蜷縮成一團。面色蒼白,嘴唇逐漸變得青烏。

她以為自己會這樣死掉。

一隻手自她後背穿過,輕輕的摟住她,將她蜷縮在一起的四肢開啟,微涼的唇也輕柔的覆到她的唇上。對方的舌尖迅速挑開她緊咬的牙關,一口冰冷的氣息猛的度入她的口中,繞過喉管,窒息的感覺漸漸消失。

若一昏花一片的大腦也逐漸恢復了清明,而救她的人卻沒有就此鬆口。他停止往她嘴裡度氣,舌頭卻在她的嘴裡留戀不出,掃過她的唇齒,敏感的舌尖。從容不迫中又帶著些許激動。

這個吻,幾乎讓若一動情得不能自己。

不對!若一猛的回過神,睜開雙眼,一對銀白的長長睫毛刷過她的眼窩,她渾身一顫,手在那人胸口狠狠一推。若一捂著自己的唇,看清來人,心中又羞又惱,還生出點微怒:「蒼霄,你做什麼!」

「救你。」蒼霄答得坦坦蕩蕩。

他確實救了她,可是後來……可是後來……後來她也很享受。

若一臊紅了一張臉,她憤憤的瞪著一臉淡然的蒼霄,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嘴顫抖了半天,只傻傻的吼出一句:「你憑什麼跑到我的夢裡來!」

蒼霄盯著她看了半晌又粗粗掃了一眼小竹屋,頗為冷靜道:「顏若一,你知道你現在隨時會慘死麼?」

「慘死」二字被蒼霄咬得極重,若一心下駭然,一時愣住了。

「這些,你我眼前的這一切,你可知都是什麼?」

聽蒼霄這樣一問,若一連桌子也不敢碰了,立時撤開了手:「鬼……鬼嗎?」

「虛妄幻境。」蒼霄神色微凝,「極兇惡之術,把你拉入記憶中最不想碰觸的過去,將你困在這裡,讓你一遍一遍看盡那些過往,尋找任何一個契機,闊大你心中的傷痛,令你心力枯竭,痛苦而死。就如方才那般。」

若一臉色瞬間一白,最不想碰觸的回憶……

蒼霄將她臉上每一個細緻的表情變化皆納入眼中,看著她極力壓抑顫抖的身體。蒼霄手心微微收緊,微微自嘲的一笑道:「我本以為,至少這樣的記憶裡會是……結果還是他麼……」

若一卻走神得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她臉色難看的問:「破陣之法呢?」

蒼霄凝住她的眼:「沒有。」他道,「只能一遍一遍的看下去。」

若一臉上血色盡失,身子微微晃了兩晃。突然她拉住蒼霄的手臂,「不對,如果出不去,那你又是如何進來的呢?既然你可以進到我的回憶裡來,那就一定有辦法可以出去。」

「我能這樣進來,你能這樣出去麼?」一句冷漠的話,鋒利的戳破兩人力量的明顯差距。

若一默了默:「這裡如果真是像你說的那樣……你,你進來做什麼?」

蒼霄掃了眼她微紅的唇瓣,扭過頭:「救你。」

擲地有聲的兩個字瞬間暖了若一的心房。她咬了咬唇角,理智依舊堅硬的牴觸著這些毒藥般致命的溫暖,而感性卻柔軟了她各種剛強的防備:「蒼霄。」她的聲音弱弱的,「多謝。」

蒼霄眸中劃過一絲不被領情的難過,「顏若一,誰要你的感謝。」

若一沉默。

屋外忽然傳來從前的自己咋咋呼呼的叫喚:「燻池,釣上勾的都能讓它跑了,你怎麼這麼笨?還是……你是故意放它走的吧!」

若一記得,接下來,燻池會一臉無可奈何的看著她說「若一,你逼著我一個修道人破殺戒,是會遭天譴的。」

果然,不一會兒燻池的聲音就傳了進來:「若一,你逼著我一個修道人破殺戒,是會遭天譴的。」

「修道之人志在普渡眾生,到時候我要真引來天譴,你就替我受了吧。」若一的聲音無理霸道。活脫脫一個女土匪的模樣。

若一從不想,那時的自己竟能蠻橫成這樣。

這些熟悉的對話讓若一從心裡感到喜悅,只是笑意還沒盪到嘴邊便已消失。她沒想到,這時的自己還真是一語成讖。最後燻池竟真的替她受了天譴……

若一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指尖,因為剛才用力的捏握,此時已泛出了青白,還止不住的顫抖。

蒼霄定定的將她望了半晌:「顏若一,到底是什麼讓你怕成這樣?」

若一不說話。

蒼霄也不再追究,反正過不了多久,顏若一的這段過往,他都會半點不漏的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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