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妖族軍營裡。

子檀扶著蒼霄進了主營。

營帳內的光線微暗,子檀徑直將蒼霄放在榻上,若一這才看清蒼霄緊閉的雙眼和蒼白如紙的臉色。妖紋已從他臉上褪去。冷汗從他的額頭不斷滑落,打溼了他銀色的鬢髮,他呼吸紊亂,胸口沒規律的起伏。

若一一陣心疼,怎麼了?剛才不還好好的麼?以前受了再重的傷也沒見他如此脆弱過。她不自禁地抬手,想擦去他臉上的冷汗,子檀卻早一步用洗好的手巾吸盡他臉上的汗漬。

若一的手僵在空中又默默縮了回去。而另一隻被蒼霄握住的手就像被火燒了般難受。

子檀眼眸微微一轉,瞥見若一這細微的動靜,嘴角勾起莫名的弧度。「才剛醒就鬧出這動靜,該你難受。」

子檀使勁捏了蒼霄的鼻子。擦拭完,她將手巾丟入一旁的盆裡,在虛空中一捏,一根細如絨毛的針出現在她手中,眼都沒眨便將這針扎入蒼霄的頭頂。就這樣紮下幾十針,蒼霄的頭上立滿了透明的細針。

像只刺蝟,漂亮的刺蝟。

若一一直傻愣愣地杵在那裡,沒有辦法逃就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她看著子檀對他親暱,給他施針,幫他掩上被子,她連咳嗽都沒敢。

「若一姑娘不比在意。他也許是才醒,記憶有些許混亂,並不是將這些事情忘了。我給他施了針,醒了之後他便會記起以前的事。」離開前,子檀似才想起有她這個人,微笑道:「若一姑娘,我這有事,你可以幫我看著他麼?要是那些冰針都消失了,他還沒醒。那就麻煩了,你得幫我打他幾巴掌。」沒給若一拒絕的機會,她撩開布簾便出去了。

幫你打他?我有什麼資格?若一自嘲一笑。又盯著蒼霄發了好會兒呆,才在榻邊坐下,目光不受控制又移到那依舊緊握的手上。

她忽然想起他們以前一起旅行的日子,就他們兩人……

「霄狐狸……喂!蒼霄!等等,蒼大俠。等一下啊!」顏若一踉踉蹌蹌地跑到蒼霄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頓了一下,想著自己完全沒優勢的身高又悻悻然的放手,轉而緊緊扯住他的衣袖,一撅嘴哀怨道:「你不要我了嗎?你傷一好就要拋棄糟糠之妻嗎?」

蒼霄一挑眉,長袖一甩,直接嫌棄的抖掉若一的爪子。頗有興趣道:「我受了傷,但沒瞎眼。糟糠見著了,妻,在哪兒?」

若一咬牙忍下扁人的衝動,深吸一口氣讓額角突跳不停的青筋暫時安靜下來,隨即腹誹道,這是狐狸麼?這是變種到什麼程度的狐狸啊!這舌頭毒得生化武器都甘拜下風!

整理好情緒,若一本著「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準則,再次使勁抓住蒼霄的手掌:「不管!總之你要對我負責了。之前我救了被打回原形的你……」

「之後你不是一直想逃嗎」某妖挑眉。

「我伺候你,幫你熬藥、敷藥,給你刷毛洗澡……」某女開始扳手指頭。

「包括在藥裡下毒,在水裡撒鹽?」某妖氣急而笑。

「……那是為了消毒……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你還看過我□□的出水芙蓉……的場景。」某女咬牙切齒然後做嬌羞狀。

「芙蓉……」某妖嘴角略帶抽搐。

「而且,你不是也整天衣不蔽體的在我面前晃來晃去麼?別不承認!你是狐狸那陣可是一件衣服也沒穿。」

「……」。

「所以,我們也在一起了這麼久,也共患難了,還‘赤誠相見’過了,反正,你別想甩下我,我跟定你了!」

一陣沉默,蒼霄直直盯著若一,紫眸中的神色難辨。若一心裡突突地跳,就怕他一甩手丟了她就跑,更是用力的握住他的手掌。

十指緊扣。而這次,蒼霄沒再甩開。

他盯著她,紫眸裡流光轉動:「為什麼跟著我?」

若一瞪著他,有點歇斯底里:「理所當然的吧!」她食指往前一指,「這麼大一片一望無際的樹林,你要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脆弱女子獨自走出去嗎?你是想看‘極限人類之白骨如何在河蟹時代的支撐下奮力爬出妖魔樹海’的現場實錄嗎?」

「呵……」

直到現在若一也清晰記得那時蒼霄啞然失笑的表情,無奈中隱隱的落寞,讓她心軟得幾乎告訴他:是姐姐我看上你了。

可最終她沒有,此後也沒有。

有的,是通往幽都山峰的路上刺骨的寒冷,是寒□□裡一滴一滴悄然流走的鮮血,是落崖前近乎絕望的等待,是兩年來,幾乎日夜折磨她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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