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最後十幾年的時間裡,我們甚至開始動手。或者說,是「我」在動手,他只負責奪開我的手。

而最後那一次。

謝濯不允許「我」在那盤菜裡放辣。

「我」怒從心起,直接和他動起手來。那一次,不周山都被「我」打偏了三分。

「我」下了狠手,謝濯也看出來了。

「我」飄在空中,與謝濯相對而立,偏了三分的不周山,還在升騰灰塵,塵埃在我們面前面前向霧團一樣飄舞,一如我們一團亂麻的姻緣。

「我」看向謝濯的眼神里,再沒五百年前的任何溫度,「我」說:

「你不和離,這日子咱們就都別過了。」

謝濯看著我,還是一言不發。

直到被驚動的其他仙人趕了過來,將我們帶去了崑崙大殿上。

西王母看著我們這一對「怨偶」,有些無奈,她揉著額頭,目光從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謝濯身上。

「你怎麼想?」

謝濯看了西王母一眼,又轉頭看「我」。

「我」還在氣頭上,不願意搭理他,一揣手,一扭頭,看也不看謝濯。

謝濯眼眸微微垂下,睫羽在他眼底投下了三角的陰影,遮蓋了他所有的情緒。

但他身側緊握成拳的手,卻暴露了他幾分混亂的思緒。

而「我」此時,已經全然看不見了。

「我」那時只覺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現在,我看著謝濯,卻看見他在這沉默的時間裡,像是窒息一般,周身幾乎沒有任何氣息的流轉。

他彷彿,在這窒息裡,走過了極漫長又掙扎的一段路。

他終於開口了:「好……」

殿上一片譁然。

「我」也轉頭瞥了謝濯一眼。

然後「我」沒再看他,轉身就走出了大殿。

擦肩而過的風,撩動謝濯的鬢髮,他一動沒動。

「我」那時,只知謝濯終於答應了與我和離,可我卻不知,那日殿上,所有仙人都已經走完了,只有謝濯還一個人靜靜的站在原地。

空蕩蕩的大殿上,僅餘主座上的西王母。

「你當真,要與九夏和離?」西王母問他,「不是氣話?」

謝濯閉上眼,眼下青影沉沉,更襯得他面色蒼白。

「她說的,也不是氣話。」

西王母一默,長長嘆了口氣:「九夏並非不明事理之人,但這些事,必須要瞞她,這麼多年,她……」

「我知道。」謝濯打斷了西王母,似乎不願再聽。

殿中,便沉寂了下來。

「謝濯,你可還好?」西王母不放心的輕聲問。

謝濯睜開眼,沒有回答西王母。

西王母靜候了一會兒,又問:「你們和離,崑崙的姻緣好斷,而你的血誓……」

西王母看著謝濯的神色,沒有繼續說,只道,「罷了,這些事都該由你來處理,我不便多問。」

西王母起身要離開:「只是,那位的事……」

西王母話還沒說完,謝濯忽然開口說了句:「我很好……」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讓西王母有點愣神。

謝濯卻彷彿十分冷靜又沉著的繼續說著:「那些事,該瞞著她,很清醒,她做的決定,該如此,五百年……」

西王母看著明明在說話,但卻彷彿已經完全失去了語言功能的謝濯,神色更加憐憫起來。

「謝濯……」

她打斷了他的話。

謝濯終於抬眼看她。

「你得清醒。」她聲色平靜,似乎刻意剝離了所有情緒,「你們的事,可由你與九夏來決定。但除此之外,你得永遠保持清醒。」

謝濯聞言,沉默下來。

他沒再說任何話,轉身離開了大殿。

那天以後,謝濯與「我」就再也沒有碰過面了。

「我」住到了濛濛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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