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魄……邪神都感受不到,他應該也是感受不到的吧?
我繼續跟上前去。
久違的,作為一個靈魄飄在謝濯的身邊。
我不知道在我昏睡的時候,謝濯的時間過了多久,但我明顯感覺到他跟之前不一樣了。
雖然耳朵還在,身後的尾巴也有,但不似幼年,也不似少年,他的神情沉穩了太多,這一下與我記憶中的謝濯,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
我隨著他,一直走到了冰湖上,直到他停在冰湖邊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剛才我們經過的那個地方,原來真的是雪狼族的聚居地。
為了確認,我又飄回去看了一眼。
冰雪森林還是冰雪森林,雪還是依舊純白無暇,只是雪狼族聚居地中,帳篷少了許多,這裡與我第一次來時見到的場景全然不一樣了。
在無人在帳篷外教導小孩,也沒有忙碌的大人們。
以前,哪怕他們要每天去給謝濯供奉魂力,但他們自己的生活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如今……
這裡卻像是變成了一個……
荒村……
雪狼族,是真的被耗幹了……
我看了一眼謝靈與渚蓮所在的帳篷。
那個帳篷還在,只是比之前更加灰敗不少。無心生活的人,自然也沒有心情收拾自己的居所的。
我正想著,林間忽然起了一陣風。
想來又是夏天了,又到了外面夏花被吹進冰雪森林的日子,只是這一次,再無小孩在林間追逐夏花,偶爾走過的一個雪狼族人,雙目麻木又冷漠,根本無暇看這森林中難得一見的豔麗,撩開帳篷的門簾便鑽進去了。
我想,我是真的昏睡了不少時間……
我又飄回了謝濯身邊。
冰湖上,謝濯獨自一人坐著,一如小時候很多次一樣,都這麼孤獨的呆在這個地方。
我從他身後飄過去,看見他懷裡拿著一根像破舊木棍一樣的東西在手中把玩。
我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不是我的假腿嗎!
這是我做狗的時候,謝濯給我做的假腿啊!
他還留著……
我望著謝濯,滿目心疼。
只是,我現在再也無法變成小狗去陪伴他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依舊好看,卻失去了以前的清澈。
我左右看了一眼,看見了空中的夏花,此時別無他法,我只得尋了一朵大大的花,一頭撞進去,想如同他小時候那樣,藉著夏花給他安慰。
進入花很容易,操縱花穿過謝濯的耳畔飛到他的懷裡卻費了點功夫。
但我都做到了。
我又像以前一樣,「噗」的一聲落到他的懷裡。
他也如以前一樣,愣了一下。
但神色卻並沒有多少變化。
他一手仍舊拿著那隻顏色都變了的假腿,一手握著我所在的夏花,他看著我,倏爾開口:「儀式近了。」
什麼儀式?
我沒明白,但我卻很著急,我不想讓他多說話了,他會疼的。
但謝濯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疼痛,就像我與他成親的那五百年裡一樣,我知道他不喜歡說話,卻從不知,他說話真的會有如剜心之痛。
「我偷聽到謝靈說,要趁儀式時,將我與邪神一同殺死。」
他說出這句話,我瞬間便知道這個儀式,是什麼儀式了。
謝濯長大了,身軀成熟了,是邪神要奪取這個身軀的儀式。
而謝靈……還是沒有放棄。
她還想殺了邪神,包括獻祭謝濯……
我從花的角度,看向謝濯,只覺他說這話時,神色平靜,毫無波瀾,一如從前,沉穩得似乎沒有情緒。
「我也是這樣想的。」謝濯如是說。
一如我之前在崑崙的時候,問他吃甜還是吃鹹,走左還是走右。
似乎他說的,並不是一句要獻祭自己的話。
他另一隻手在那舊木棍上摩挲了兩下。
「明日便是儀式了,都結束了。」
他將那小木棍收到了懷裡,隨後又看向了我,他輕輕撥動了一下花瓣,對這夏花開口,似在給這世間留下最後的語言……
「多謝你,最後帶來幸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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