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沈先生,我常聽盼盼提起你。」楊彥招呼著沈長安坐下,「盼盼說你是整個部門的顏值擔當跟能力擔當。」
「你說笑了。」沈長安坐到丁洋身邊,「我剛來梧明市的時候,什麼都不懂,還是盼盼他們,帶著我熟悉工作流程跟這座城市。」
「梧明市山清水秀,是個好地方。」楊彥似乎深諳男女相處之道,對陳盼盼從小長到大的地方,也不吝誇獎,「聽沈先生的口音,也是帝都人嗎?」
也?
沈長安笑著點頭:「是的。」
楊彥跟沈長安談了一些帝都的趣聞,很快便以老鄉自居,讓整個聊天氛圍輕鬆又不尷尬。
等徐澤過來,楊彥也沒有冷落沈長安跟丁洋,短短半小時內,就成功讓他變成了「自己人」。
真正讓沈長安佩服的一點是,楊彥並不覺得在其他人面前,向陳盼盼示弱是件丟人的事,反而經常逗得陳盼盼眉開眼笑。
一頓飯下來,沈長安對楊彥有了基本的瞭解,家境殷實,因為在梧明市這邊開拓新市場跟陳盼盼相識相戀,家裡人對他戀愛的事情也很支援。
「我就說怎麼有人的聲音跟二弟聲音這麼像,原來真的是你。」包間的門被一個男人推開,「聽說你找了個小門小戶的女人?怎麼,被爺爺調任到這個窮鄉僻壤後,眼界也被這個地方的土氣汙染了?」
這話不僅嘲諷了楊彥,同時也貶低了整個梧明市,整個民服部門的人,都皺起了眉頭。
沈長安抬頭一看,原來是剛才那個開車跑車,嘲笑整個梧明市人是鄉巴佬的那個男人。
「土氣?」沈長安看了眼全身都是名牌的男人,有跑車很了不起嗎?他家男朋友,寶石都是拿來扔著玩的。
「這位先生,你從小到大都沒人教你尊重兩個字怎麼寫?」沈長安輕輕呵了一聲,「你剛才開著一輛土氣的跑車停在我的車旁邊,我出於禮貌沒有嫌棄你,你倒是先嫌棄起我們了。」
男人的表情變了幾變,他怎麼都沒想到,那個開限量豪車的年輕人也在這個包間裡,原本的挖苦與嘲諷,都變成了尷尬。
楊彥與堂哥從小就不對付,自從他被安排到梧明市這邊開拓新市場後,堂哥就更加得意,對外說他被爺爺厭棄了。最近也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他要跟女朋友的同事們吃飯,故意來找他難堪,讓他下不來臺。
但是這麼多年來,這個堂哥從來沒在他這裡討到個便宜。
他以為今天這個堂哥會多蹦躂一會兒,沒想到才剛開個口,就被女友的同事堵了回去。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大堂哥竟然還忍住了沒還嘴?!
「楊彥,沒想到你是個為了工作,出賣身體的男人。」男人臉色變了幾變,「我就說,你怎麼會跟你一個小地方的女人在一起,原來是為了這個。」
「閉嘴。」小鳥依人了一箇中午的陳盼盼當場變臉,「你誰啊你,左一句小地方,右一句小門小戶,就你家門戶大。你不僅門戶大,額頭也大,大得能跑馬。」
「不氣不氣。」楊彥牽住陳盼盼的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大堂哥,沒想到你竟然看出來了,我確實是出賣了身體,才得到女友的垂青。不像你……」
楊彥用眼神把大堂哥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這輩子大概沒有出賣身體的機會了。」
其他人:「……」
他們算是明白了,楊彥跟陳盼盼還真是天生一對,尤其是這張嘴,簡直可以氣死人不償命。
「你、你給我等著!」大堂哥想罵回去,可是他看了眼沈長安,硬生生把這口氣忍下了,轉頭就走。
「一般撂下這種狠話的人,都只能做炮灰……」沈長安話音未落,就聽到外面傳來尖叫聲,原來是有人摔倒了。
他們走出去一看,楊彥的大堂哥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平地摔斷了腿。
眾人齊齊看向沈長安:「……」
沈長安:「……」
這可不關他的事。
楊彥默默掏出手機,撥了120以後,開啟攝像頭,把大堂哥狼狽的身影,留在了手機裡。
眾人:「……」
他們總算是明白,為什麼隔著千山萬水,大堂哥都要跑來找楊彥的麻煩了。
有錢人家的兄弟情誼,真是讓人看不懂。
結束這場鬧劇,大家一起到地下室停車場時,楊彥才明白,為什麼大堂哥面對沈長安的時候那麼老實。
沈長安開的這輛車,他曾看一個世家大族的當家人乘坐過,幾乎是身份的象徵之一。當時很多富二代提到這輛車都豔羨不已,就連對外物不算在意的他,都把這輛車的外貌記在了心裡。
沒想到,時隔幾年之後,他竟然會在這裡再次看到這款車。
「盼盼。」楊彥彎腰給陳盼盼扣好安全帶,語氣有些恍惚:「你們民服部門,真是藏龍臥虎。」
開這種車的世家豪門子弟,跑來這種小地方當辦事員,這是怎樣的為人民服務精神?
豪門人的生活,真是令人費解。
沈長安不知道因為一輛車,他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傳奇世家公子,他把車開出地下停車場,就看到天上飄揚著大塊大塊的雪花,很快就在擋風玻璃上積下了薄薄的一層。
「下雪了?」他開啟車窗,冷空氣裹著雪花飄進來,他聽到路邊有很多人在興奮地尖叫,高興得彷彿在過年。
雪越下越大,沒開出一段多遠,路邊的景觀樹上,地上,都積了一層雪。沈長安看到一對小情侶,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樹葉上的積雪,似乎想捏個拳頭大小的雪人出來。
看到這一幕,沈長安忽然來了精神,等下他也要跟道年一起捏雪人。
車開到十字路口時,沈長安又看到了那個年邁的老太太。她安靜地站在路燈下,容貌的容貌下,是對歲月的從容。
隔著車窗,沈長安覺得老太太的視線,忽然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後他就看到,老太太對他笑了笑。
沈長安想回個笑,忽然想到,老太太在外面,是看不到車裡坐著的人是誰的。紅綠燈還剩下七十多秒,外面明明在大雪紛飛,他的掌心卻滲出了冷汗。
老太太不知道在路燈下站了多久,積雪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腳背,寒風垂著路邊的樹枝,她身上的黑色裙襬卻紋絲不動。
紅綠燈通過以後,沈長安在前方几百米處調頭,把車開回來的時候,老太太還以原來的姿勢靜靜站著,她看到沈長安把車開回來,臉上沒有半點意外之情。
沈長安開啟車窗:「老婆婆,你家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老太太笑著擺手,「回不去啦,回不去啦。」
「那你是要等誰嗎?」沈長安彷彿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怪異之處,「這麼冷,找個暖和的地方等吧。」
「我在……等你啊。」老太太笑看著他,「等到你,我就該回去了。」
沈長安用力握了握方向盤:「您等我?」
「是啊。」老太太慈祥地看著他,「當初是我送你來到這個世間,現在我該離開了。」
她看著沈長安的眼神有幾分不捨:「早在百年前,我就該消散了,是你送我一道生機,讓我殘留至今。」
沈長安深吸一口氣:「你說你送我來到這個世間?」
「我是誰?」
「我的生父母是誰?」
老太太不捨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憐憫與無奈:「你忘了嗎,你順天地而生,何來的父母?」
沈長安腦子裡嗡嗡亂作一團,他把車鑰匙拔了下來,面色難看道:「你說什麼?」
「我本不該告訴你這些,讓你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也好。」老太太眼神漸漸變得悲傷,「可你不該跟他在一起,他只會害了你,吞噬你,待你全心全意陷入他的謊言中,便再也沒有回頭之路了。」
他?
指的是誰?
那個忽然出現的灰衣人,還是……道年?
沈長安腦子裡彷彿有厲鬼在尖叫,他眼前陣陣發黑,冷汗不斷往外冒,彷彿有什麼東西,想要把他拉出身體。
「離了他,離他遠遠的。」老太太眼中含淚,「大人,老嫗神力微薄,無法護你周全,您千萬要多加保重。」
「你是誰,為何要告訴我這些?」被劇痛折磨的沈長安面色慘白,他捏著車鑰匙的手已經泛白,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老太太,「我憑什麼相信你。」
「大人不信老嫗,也是應該的。」老太太道,「怪只怪當初老嫗自作主張,把大人您送到了凡俗人家。」
「您為天下生靈,百世孤寂,已經夠了。」老太太朝沈長安行一個大禮,「此生老嫗妄自更改您的命格,只盼大人自在一生,可您不該與他在一起,他只會害了你。」
只是她千算萬算,怎麼都沒想到,大人會與天道糾纏在了一起。
天生相剋的存在,又怎麼能夠共存?大人懵懂無知,被天道算計於掌心,是她害了他。
「我不信。」被寒風一吹,沈長安嗡嗡作響的腦子漸漸冷靜了下來,他忍著劇痛,看著眼前這個慈祥的老人,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他會害死你的!」老太太泣淚,「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他是我的愛人。」沈長安面無表情道,「若他真的要害死我,我……認了。」
老太太怔住,良久後喃喃自語道:「這是……對我妄自更改命格的報應麼?」
寒風颳起地上的積雪,她似哭似笑,竟然是她親手把生機,送到了天道面前,她是整個天下的罪人。
溫暖的屋內,道年親手挑揀著水族送來的蝦,用筷子夾起兩隻取了蝦線的海蝦,面無表情地把它們面對面擺放,打眼看去,就像是一個心。
彷彿嫌兩個蝦擺成心狀還不夠,他放下筷子,又挑了各色寶石出來。
「先生,長安還沒回來呢,你就開始準備堆雪人的工具了?」劉茅看了眼先生腳邊的鏟子、桶、以及親手從廚房挑選的胡蘿蔔,趁著他心情好,調侃道,「你拿寶石來做雪人的眼睛跟嘴巴,長安肯定又要心疼得不行。」
「我跟長安堆的第一個雪人,不能隨意對待。」道年在一堆紅寶石中挑挑揀揀,選了幾顆最完美的出來,「等下我跟長安堆雪人的時候,誰都不許來打擾。」
等他跟長安堆好雪人,就圍著桌子吃長安喜歡吃的火鍋……
道年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點點,又覺得給雪人做眼睛的黑瑪瑙不夠圓,又是扔回盒子裡重新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很少見到雪的南方人:想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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