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一片死寂。
道年看著長安沒有說話,長安抖著手,捧著一隻毛都沒長齊的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年,我該怎麼辦?」沈長安等了將近半分鐘,也沒有得到道年的回應,見掌心那隻小鳥哆哆嗦嗦的發抖,像是被凍著了,心裡有些發慌:「早知道是個鳥蛋,我就該把它放回鳥窩裡,現在它身上沾了陌生人的氣味,就算把它送回去,鳥媽媽可能也不會認它。」
這種剛出生的幼鳥,他根本養不活。
鳥族長老絕望地回到族內,他們推開神鳳殿大門,怔忪地跪了下來。
他們鳥族,當真已經到了如此無望的時刻?
就在此時,神鳳雕像的腳下,有一盞燈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鳳凰燈……」
「亮了?」
這盞燈由鳳凰羽為芯,鳳凰淚為燈油,若世間有鳳凰誕生,這盞燈便會亮起。可是近幾千年來,這盞燈從未亮過。
現在這盞燈陡然亮起,跪在神鳳像前的長老們,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鳳凰……鳳凰誕生了?」鶴長老顫抖著雙手捧起這盞鳳凰燈,「鳳凰遺脈,孵出來了。」
眾長老激動得熱淚縱橫,泣不成聲,激動過後他們忽然反應過來,鳳凰遺脈孵化出來了,可是鳳凰在哪兒,是誰把它孵化出來的?
「找。」
「不惜傾我鳥族全族之力,也要把神鳳找回來。」
「馬上去找,連夜去找。」
「這是我鳥族……最後的希望了。」
道年家中,沈長安用一塊柔軟的毛巾,把這隻脆弱的小鳥包裹起來:「我剛才查了一下資料,這種剛出殼的小鳥靠著鳥爸鳥媽反哺才能活下去。」
「真希望這個傢伙是保護動物,這樣我也能把它交給專家。」沈長安看向一直沉默的道年,「道年,你認識這方面的專家嗎?」
「不是。」道年看著毛巾裡,張大著嘴巴,等著餵食的鳥,「這種鳥送到救助站,也不會受到重視。」
「養不活,扔了吧。」
沈長安捧起小鳥往門外走。
「去哪?」道年盯著沈長安的背影,黑黝黝的眼瞳中,似乎有無數情緒在翻湧,而是再仔細看去,這雙眼睛裡又什麼都沒有,沒有喜怒哀樂,自然也沒有愛恨情仇。
「我跟樓下的鸚鵡商量商量,反正他們都是鳥,萬一它能養呢?」沈長安聳肩,「樓下的鸚鵡那麼聰明,也許願意養個便宜兒子?」
「等等。」道年叫住他,「劉茅懂些養鳥類的小知識,你把鳥放著,去樓下叫他上來。」
「好嘞。」沈長安把小鳥輕輕放在桌上,轉身快步跑下樓。
道年靜靜看著這隻弱小的鳥,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這隻小鳥面前,伸手罩在了它的身上。
本不該降生的種族,怎麼能逃過大道留下的法則,在他的面前降生?
五指慢慢合攏,只要他微微用力,這只不該誕生的東西,就可以迴歸命運原本的軌跡,從此消失在天地間。
「吱吱吱。」幼鳥稚嫩的腦袋,撞到了他的掌心。這本該惹人憐愛的模樣,可是道年的眼中,卻沒有半點情感。
「道年,趙叔做了些宵夜,我洗個手給你端上來啊。」
樓下傳來沈長安的聲音,已經開始合攏的五指忽然停下,道年鬆開五指,盯著幼鳥看了三秒,把手收了回來。
「先生。」已經出現在門口的劉茅看著面無表情地道年,朝他行了一個禮。
道年看了他一眼,閃身回到輪椅上,神情冷漠道:「看著它,別讓它死了。」
「這是……鳥族遺失的鳳凰血脈?」劉茅走進屋,震驚地看著被一條毛巾圍著的小鳥,「它怎麼會在您這兒?」
道年沒有說話。
「先生,鳳凰一族本該滅絕,您為何要留下它?」身為大道留下的四十九道法則化身,先生行事不該偏離法則太多,可今天留下這隻鳳凰遺脈,與他應該遵守的規矩南轅北轍。
這就相當於人類明知道某種東西吃了會對身體不好,可他還是選擇吃了下去。
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這隻鳥究竟是怎麼孵出來的?
走廊外傳來腳步聲,劉茅回身看了眼端著兩碗宵夜上來的沈長安,閉上了嘴巴。
「劉哥,你看看這隻鳥,能養活嗎?」沈長安把托盤放到小桌上,把香菇雞湯麵端到道年面前,自己拖了懶人沙發坐下,「如果能救活,請你幫著搶救一下,說不定救鳥一命,能得個好運氣。」
「這隻鳥……是你帶回來的?」電光火石般,劉茅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他聲音有些發抖,「救下這隻鳥,對我跟先生,都會有好運?」
「當然。」沈長安把筷子遞給道年,見道年沒有接,疑惑地挑了挑眉。
「洗手。」道年聲音平靜。
「哦。」長安反應過來,推著道年進洗手間把手洗乾淨,「趙叔炒的料太香了,本來他只打算給你做一碗的,我厚著臉皮讓他多下了一碗麵,陪你一起吃。」
道年看了眼沈長安面前沒有幾根面的碗,沒有拆穿他「想吃」這個謊言。低頭沉默地喝了一口湯,抬頭對劉茅道,「拿回去養著,以後……」
他再次把目光落地沈長安身上:「以後大了,給長安當寵物,也能有些用處。」
劉茅面色幾經變幻,緩緩開口:「是。」
緋瑩悻悻地趴在鳥架上,見劉茅捧著一隻連羽毛都沒有的幼鳥下來,頓時有些危機感:「沈先生又有新的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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