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婕心裡起伏難平,臉色卻很平靜,就好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銀都幫我接的第一個片子《末代皇后》,原來,是準備拍成三級片,他們說,這樣我才能一炮而紅,才能幫我宣傳起來,我初期的定位就是,來自內地古典氣質的王熙鳳版女豔星。」說著,管婕就自嘲的一笑,說:「很有噓頭,是吧?」
陸錚慢慢喝茶,眉頭皺了起來。
管婕又繼續著她平靜地講述:「他們承諾我,不叫我真正露點,裸露鏡頭會幫我找替身,可是我打聽過,如果真的進了他們的片場,一切,就只能任由他們擺佈。」
「我是演員不假,可是,我也知道羞恥,如果真的要全世界男人,只要誰想看,就可以花錢買票進場看我的身子,那我還不如死了的好,我跟經紀人說了後,他說,要不然就按照合同賠三倍的預付金,要麼,就叫我去死。好吧,那我死好了。」
管婕說著,又輕輕笑了笑,笑容,是那麼的決絕。
陸錚默然半晌,又微微一怔:「你的經紀人?」
管婕點頭:「銀都公司委派的,負責管理我的商業活動,現在就住在五洲大酒店,給我了三天時間,要帶我去香港,今天,是最後一天。」
陸錚想了想,說:「那行,走吧,帶我過去,我找人跟他談談。」
管婕呆了呆,旋即搖頭說:「算了,你那套沒用的,我白紙黑字籤的合同,暴力解決不了的,便是把他打死,合同還在銀都的手裡。再說,威脅香港人,你會很麻煩,我也不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風險。」說著突然一笑,說:「錚子,我覺得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以後我變了鬼,天天在你身邊陪你好不好?」
陸錚晦氣的揮揮手:「你說點好聽的行不?」把管婕逗得咯咯笑起來。
陸錚站起身,說:「先吃飯去行不行?你死也得做個飽死鬼吧?」
管婕便站起身,說:「今天我什麼都聽你的,行吧?等我去換身好看的衣服。」
見她輕鬆模樣,陸錚搖搖頭,和自己傾訴了心事後,看來她心意更為堅決,可能覺得心事得人傾聽,沒有什麼遺憾了吧?
好一會兒後,管婕從臥室走了出來,卻是輕施粉黛、容光煥發,換了身鮮豔的櫻桃紅色套裙,雪白性感的長腿赤裸著,配上一雙水晶細高跟鞋,顯得豔麗多彩,性感耀目。
陸錚笑了笑,說:「挺漂亮。」
管婕卻是問道:「你沒結婚吧?」
陸錚點頭,她旋即便儀態萬千的走過來,挎住陸錚的胳膊,說:「那就好,爺,咱走吧?」又貼在陸錚耳邊用特別誘惑的口吻輕聲說:「你喜歡我電視上的古裝打扮吧?我這裡,還留著一套壓箱底的戲服呢,素素上個月帶給我做紀念的,等吃完飯回來,我換上好不好?」
陸錚無奈的推開她,說:「你省省吧,我不想上頭條。」可如此嬌媚如此古典的女子「爺」「爺」的叫著,擺明說要回來換裝變成熙鳳啊王妃啊伺候你,要說心裡,沒有那麼輕輕一蕩、熱血翻騰,那也絕無可能。
陸錚心裡又有些不忍,管婕,是真不想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在幹什麼吧?也許,對自己,她真的有好感?
隨即陸錚晃晃頭,自己胡思亂想什麼呢?
管婕卻咯咯一笑,說:「都聽您的,奴婢去尋太陽鏡戴上。」說著,就噠噠進了臥室,翻箱倒櫃,果然找出了一副太眼鏡,出來對陸錚嫣然一笑:「奴婢這付裝扮,可好?」
陸錚點點頭:「好,就是你夠嚇人的,現在。」
兩人下樓,進了王上飛的車,王上飛隱隱聽得後座那豔美性感女子「奴婢」「奴婢」的自稱,又好似喊陸哥「爺」?心裡不由暗暗咋舌,陸哥,這都演的哪一齣啊,我們這些凡人,委實無福消受。
在陸錚連連皺眉頭面沉如水的表情下,管婕才不再瘋瘋癲癲的亂叫,可沒一會,就輕輕嗟嘆,哼起了小曲,語調淒涼,令人不勝惆悵。
陸錚耳尖,聽得清楚,管婕哼唱的詞曲裡有「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之詞。
陸錚倒是聽說過,紅樓諸金釵入戲太深,有些人終生都沒能從這幕大戲中掙脫出來,如黛玉扮演者,如賈瑞扮演者,實在令人不得不嘆息命運為何物。
管婕,或許現在,也將自己同璉二奶奶的命運聯絡在了一起吧?都曾經風光一時,最後,卻是悽悽慘慘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