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桃花走出來時,陸錚都有點認不出她了,剛剛二十四歲,張桃花已經很是顯老,面容憔悴,身段,倒是比過去苗條,但穿著花襖藍褲子蒙著綠頭巾的她,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農村少婦。
「錚子,好久不見了。」張桃花看到陸錚,眼睛裡的光芒亮了亮,但很快便黯淡下去,顯然,生活的重壓已經令她幾乎淡忘了快樂的滋味。
恰好有人結賬,周大清便端著碗挪去了那邊,張桃花坐在了陸錚對面,打量著陸錚,問:「你現在做什麼呢?」
陸錚說:「瞎忙。」看到當年樂天派的善良小姑娘幾乎被生活壓垮了的樣子,陸錚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石大壯也上下看了陸錚幾眼,說:「錚子,我看你的派頭,是在機關裡當幹部了吧?」
陸錚笑笑,「是。」
石大壯立時喜形於色,說:「那正好,你看能不能幫著反映反映桃花的事,這兩年,桃花被他們欺負慘了!現在,都欺負到家門口來了,這個小飯館,還總有人來搗亂。」
張桃花說:「好了大壯,別說了。」不知道為什麼,她不想在陸錚面前展露她現在生活的艱辛和無奈。
而且,這件事,錚子是肯定幫不上忙的,賈慶國,在縣裡勢力很大,自己以前天天寫信告他,他反而步步高昇,現在成了廣寧大酒店的負責人。雖然聽說前陣子換了縣委書記,可自己告狀的心思早就淡了。
若不是前兩天有人來小飯館搗亂,自己也不會再給信訪局寫信,其實,寫了也白寫。
張桃花想著,心裡輕輕嘆口氣。
老九拿來了幾瓶飲料,憨憨一笑,說:「你們喝著聊。」
石大壯則熱情的遞給陸錚一顆煙,陸錚接了點上,拍了拍大壯帶著厚厚粗繭的手。
「錚子,結婚了嗎?」張桃花笑著問。
陸錚說:「還沒,女朋友處了一年多了。」
「啊,你女朋友做什麼的?」張桃花好奇的問。
「瞎混日子。」想起衛香秀,陸錚笑了笑,這四個字的定義最恰當不過。
「你們呢?有小孩了吧?大壯結婚沒?」陸錚問。
……
聊著天,小飯館裡的人漸漸少了,最後,就剩了他們這一桌,周大清坐在一旁喝著茶水,看看錶,九點多了,外面,計程車高舞廳閃爍的霓虹映紅了小飯館的半邊窗戶。
突然,棉布門簾一挑,走進來兩名穿著灰色中山裝機關工作人員模樣的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面色都很嚴肅。
老九趕忙迎上去,賠笑道:「兩位吃點什麼?」
走在前面的細高個男人瞥著老九,眼皮吧嗒著,問:「你是老闆?」
老九笑道:「什麼老闆不老闆,賺幾個辛苦錢。」
「我們衛生局的,帶我們去後廚看看。」細高個說著,便徑自向裡走,老九嚇了一跳,忙賠著笑臉說:「怎麼了這是?咱廚房乾淨的很……」
兩個衛生局工作人員卻不說話,沉著臉進了廚房,然後,便聽到裡面響起細高個公鴨嗓訓斥的聲音,這裡不乾淨啦、那裡不合格了等等。
等兩人出來時,細高個便拉了把塑膠小凳坐下,從黑提包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唰唰的寫了幾筆,撕下,遞給老九,說:「罰款1000,這是收據。」
老九立時就傻了眼,趕緊哀求:「您看,能不能少點?」現在做個小生意,被人找茬罰款很正常,但通常數額很小,也在可控支出內,就算經營成本了,可這次,一下就1000塊錢?那是小飯館幾個月的利潤了。
「國家罰款能討價還價嗎?」細高個瞪起了眼睛,「快點,找錢去,還有,停業整頓十五天,半個月後我們來看整改情況。」
老九苦苦在旁哀求,張桃花突然問道:「你們認識賈慶國吧?」
細高個臉色一變,打量張桃花幾眼,說:「你說什麼?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