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手裡言之鑿鑿的證據,蔡明國便猛地一拍桌子:「這個萬德武,簡直喪心病狂!我看,應該馬上抓起來!免得他溜了!」
王同迪卻是皺眉道:「如果,這個張德安在撒謊呢?的確,現在看來,化肥廠問題不小,但如果萬德武也是受害者呢?比如,就說煙煤吧,如果他也是被人騙呢?是外面的煤販子以次充好,這就和他沒什麼關係了吧?」
陸錚嗯了聲:「同迪縣長考慮的很好,所以我才認為,化肥廠的問題要徹查。」轉頭對馬躍武道:「你牽頭,和審計那邊,搞個調查組,好好查清化肥廠的問題,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別放過一個壞人,有任何進展,直接向我彙報。」
馬躍武默默點頭。
「我想,查案子,咱們不用表決吧?」陸錚抬頭,環視著在場常委。
王同迪喝了口茶水,猶豫了下,說:「我還是認為,萬德武作為本省知名的企業家,我們在處理涉及他的案子上要謹慎。現在到處都在講搞活經濟,我們廣寧作為沿海發達縣,家鄉出了很多能人,這是我們寶貴的資源,我們要保護他們,不能打壓他們建設家鄉的積極性。我們現在大張旗鼓的來查問題,最後,如果查明萬德武是清白的,那麼,這個影響就很惡劣了,對我們廣寧招商引資都會帶來巨大的惡果。我們自己家鄉的企業家都不能保護好,而是粗暴對待之,我們如何保護外來投資者?如何給他們創造優良的投資環境?如何給他們信心?」
會議室內安靜下來,王同迪說的,也很有道理。
就在一個月前,萬德武榮獲去年度「省優秀企業家」稱號,從省裡到市裡都進行了轟轟烈烈的宣傳,緊接著,化肥廠就出了事。
萬德武並不僅僅是廣寧化肥廠的承包人,這只是他眾多買賣中的一個小生意,在烏山,他正在投資建一家電視機廠,聽聞除了合夥人和外資投資,他自己貸款便貸了上千萬。
這樣的一個大企業家,會貪汙化肥廠的幾十萬嗎?傳出去,社會上又會怎麼想?國家政策,是不是又變了天?
江海燕書記,就是認為這不合常理,所以,才暫時選擇了相信萬德武,準備把陷入內訌的工人監督委員會壓一壓,平息下勢態再調查清楚此事,卻不想,一下就惹出了大亂子。
丁家印看了王同迪一眼,笑著說:「大企業家怎麼了?現在的大企業家,外表光鮮,如果仔細算一算,加上貸款,說不定人人都是負資產!幾十萬對他們,就不是錢麼?尤其是萬德武這種人,他的過去,我想大家都清楚,說白了,就是個暴發戶,他能有什麼遠大的眼光?這種人,就是從摸小錢起家的,我看啊,別說幾十萬,幾千幾萬你放他面前看看,看他要不要?」
王同迪微微皺眉:「家印,這只是你的主觀臆斷,做不得真,你瞭解的是以前的萬德武。現在的萬德武,你接觸過麼?省計委的王主任,可是昨天還打電話來詢問化肥廠最近的亂子,聽得出,王主任對萬德武,是很關心的。廣寧合資的那家電視機廠,聽說也是國家計委比較關注的一個專案。」
丁家印滯了滯,隨即道:「不管誰關注,他萬德武也不能作奸犯科吧!」
王同迪笑了笑,說:「現在,不是還沒有結論麼?」
在場的幾個常委大多知道,王同迪同萬德武走的很近,甚至可以說,是靠上了萬德武,很是認識了一些市裡省裡的官員。
據說傳言不假,萬德武發家,便是因為一位中央領導的公子提攜,就是現在,他仍是那人的代言人,幫那人跑腿鼓搗些生意,由此,才會在省城和烏山結識下許多官員。
所以王同迪幫萬德武說話不說話都好,這個萬德武,實在是輕易動不得的。
陸錚環視全場,說:「看來同志們都有顧慮,同迪縣長說的也很在理,我們確實需要慎重。這樣吧……」看向了馬躍武,說道:「躍武,萬德武,就先別拘了,就在廣寧他的住宅監視居住吧,同時請銀行方面幫忙,監視他資金流向,防止他攜款外逃,調查就算秘密進行吧,今天的會議,我希望在場的同志也要嚴守組織紀律保密,如果傳出去,誰洩露的,追究誰的責任!」
在場幹部都倒吸口冷氣,本以為陸書記話鋒一轉,是準備扯順風旗下臺階呢,沒想到,直接就叫對萬德武「監視居住」,這可是限制人身自由的一種禁錮方式了,而原本,陸書記是準備直接刑拘了他的。
「這?不妥吧?」王同迪怔了怔,嘴角剛剛展露的笑意早已無影無蹤。
蔡明國插話道:「我認為很有必要,如果萬德武是清白的,我們現在也只是在走正常司法程式,畢竟,有人檢舉他,我們就要調查。但如果萬德武真的有問題,我們不採取措施,事後被他潛逃,那麼我們誰來負這個責任?難道要躍武書記負責?」
馬躍武就笑,說:「我倒不怕負責,不過我同意陸書記的意見,辦案子,先緊一緊,沒壞處。」
王同迪默然。
陸錚擺擺手,「好了,下一個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