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笑著回應高燕燕興奮的絮叨,免得她自己太無趣。
高燕燕有足夠的理由興奮,因為在席上,祝文同答應,會來烏山投資,他的大兒子祝明澤也將很快赴烏山考察,進行市場評估。同時祝文同口頭上承諾將會投資在北京和烏山之間修建一條高速公路,至於具體細節則要同中央相關部門協調。
陸錚琢磨著祝文同,看來,宴請王滬生不僅僅是敘當年友誼那般簡單,主要還是為黃河實業進軍內地市場做準備,放出風聲來,看內地政權會如何回應他。
回到酒店,在大堂三人便分了手,王滬生和高燕燕回房間,陸錚則去喝了杯咖啡。
等陸錚坐電梯來到12層,電梯門一開,便看見陳三水站在外面,正焦急的踱步。
「主任,我跟您說個事兒。」陳三水急急地迎了上來。
陸錚嗯了一聲:「說。」
「還是,還是回房間吧。」看著走廊裡不時有人影走動,陳三水略顯猶豫。
陸錚點點頭,邁步回房。
5號房間內,煙味散的差不多了,這是兩張床的標準間,雪白的床單、淡藍的地毯,顯得很是整潔雅素,陸錚和陳三水便同住這間房。
「剛才,賀紅梅打電話來了,找您……」剛進房間,陳三水就有些焦急但卻壓低聲音,很神秘地說。
「怎麼?青天放出來了?」陸錚問。離開烏山前,市局就有信兒,張青天的案子基本被定性為誣陷,牛五則因為多項控罪被正式批捕。
「這她倒沒說,她剛剛叫我告訴您,中央調查組下來了,玉功主任已經被停職,中央將會對他涉嫌違法亂紀之事繼續進行調查。」陳三水雖然複述的是賀紅梅的原話,可說到玉功主任被停職,心裡還是不自禁一抖,這就是官場,任你曾經權勢滔天,一旦被無情的淘汰,命運之轉折,也僅僅是旦夕之間。
而且陳三水清楚知道,陸主任的背後靠山便是玉功主任,官場上的事,都是拔出蘿蔔帶出泥,玉功主任倒了,那麼陸主任,只怕地位便尷尬了。
陸錚怔了下,「玉功主任被停職?」
陳三水很肯定地點點頭,「是,賀紅梅電話裡說的很清楚,假不了。」
陸錚蹙眉道:「電話裡怎能說這些東西?安全保密工作白培訓了?」
陳三水小聲嘟囔:「反正,早晚也會見報。」
「不是還沒見報麼?賀紅梅再打電話來的話,跟她說,不要講這些。」陸錚揮了揮手,「洗澡睡覺!」轉身,進了洗漱間。
陳三水深深嘆口氣,雖然陸主任表面上好像沒什麼事,但只怕,這次他會特別麻煩。
不過想想,這好像也不關自己的事,只是換了別人來領導自己的話,只怕自己沒這麼服氣而已。
……
第二天,陸錚能感覺到一些幹部面對自己時態度微妙的變化,想來不僅僅是自己,該知道的,應該已經都知道玉功主任出了事。
陸錚沉默著,也不再如同以前一樣同別的幹部閒聊,身份敏感,便要避嫌。
他只是默默的按部就班行使著代表團副團長的職責,召開各種推介會、新聞釋出會,拜見香港的富商,應對各路的媒體……
而烏山的政治態勢卻引起了香港媒體的注意,一來,在香港聲勢浩大進行宣傳的內地政府代表團正是來自烏山;二來,內地中央政府直接介入市一級權力架構的重塑,上一次,出現在深圳。
陸錚,通過香港的媒體瞭解著烏山政治氣候的變化。
市委書記段忠誠暫時免職,另有他用;市長黃明泰,被調任西北一偏僻省份的農業廳副廳長。
烏山市三駕馬車的格局,徹底成為了歷史。
中央組織部直接下文任命原國家計委地區經濟發展司司長段中原為烏山市委委員、常委、書記,提名為市長候選人。
香港媒體對此的解讀是,中央對烏山高新技術開發區和烏山的發展寄予了厚望,對烏山權力鬥爭傾軋極為不滿,更不希望將來因為人事傾扎影響烏山的發展大局,是以借鑑幾年前的深圳政治模式,任命一名能力突出的幹部黨政一把抓,用絕對的權力為烏山發展理順各種關係,打下基礎拓荒。
在烏山經貿代表團離開香港的前一天,香港媒體再次報道,烏山市顧委班子被中央取締,據說,是因為中央一號表了態,認為經濟特殊發展地區存在顧問委員會弊大於利,是以烏山市顧委被撤銷。原烏山市顧委常委,進入省顧委擔任委員,原烏山市顧委委員,則由烏山市委老幹部局妥善安置。
當看到這條新聞時,陳三水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玉功主任倒了,市顧委又被取締,這簡直是對陸錚主任最殘酷的打擊了,因為陸錚主任,出身市顧委,據說很多老幹部都看好他,這也是陸錚主任最寶貴的人脈網路,而現在,一切都沒了。
甚至,陳三水都刻意的疏遠了陸錚,倒不是別的,他怕自己面對陸錚主任時會不自禁流露出同情的目光,這種目光,想來是陸錚主任現在,最不願意看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