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虎第一次帶隊抓人,興奮的不行,「好啊,政委,這人狡詐著呢,我看啊,說不定他身上還有大案子。」
陸錚無奈地搖搖頭,走出辦公室兩步,突然低聲對杜小虎說:「虎子,我跟你交個底兒吧,咱這個打擊辦被撤也就是眼前的事兒,咱們抓的,有部分人並不壞,有時候啊,你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
杜小虎愣了下,雖然不大明白,但他對陸錚一向言聽計從,便點頭說:「知道咧。」
審訊拘留室離陸錚的辦公室不遠,靠牆暖氣管子上,手銬銬著個矮冬瓜似的胖子,胖的就好像球一樣,令人見了就生不起好感。
不過陸錚,自然不是以貌取人的主兒。
值班民警見到陸錚和杜小虎進來,忙站起身打招呼:「政委、杜隊!」
矮胖子身子就顫了一下,抬頭望過來,他鼻青臉腫的,一看就被收拾的不輕。
陸錚走過去拉了把椅子,便坐到了矮胖子面前,居高臨下盯著矮胖子打量,椅子腿和水泥地接觸拉出長長的「吱」聲,矮胖子嚇得臉都白了,以為又來人要打他了。也難怪,陸錚的動作,便是高高在上沒把他當人看的樣子。
其實不怪陸錚,部隊出身,在公安幹了一年多,經常和窮兇極惡的罪犯打交道,這類罪犯,你把他當人,那根本行不通。對敵人冷酷無情、對同志春天般溫暖,也只是一種理想的狀態。
「你多大了?」陸錚淡淡地問。
「報……報告,我,我三十二。」萬德武身子顫抖著,怕的厲害,就怕陸錚虐打他。第一次進局子,被收拾的想死的心都有,專政機關的恐怖,終於領教了。那是能令他骨髓都感到冰冷的可怕。
陸錚看他眼睛青腫,皺了皺眉,便伸手過去想摸摸,卻不想萬德武怪叫一聲,身子幾乎縮排了暖氣片洞裡,殺豬似的叫:「別打我,別打我!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也確實,在萬德武的筆錄裡,他年輕時候偷偷看寡婦洗澡都招了。
值班民警小李上去就給他兩腳,訓斥道:「老實點!」
陸錚擺了擺手,對杜小虎說:「虎子,你重新給他做份筆錄,如果他只是幫著牽線,就把贓物沒收,叫他領著咱們去抓源頭。」
杜小虎想法不多,但並不愚笨,陸錚已經事先打了預防針了,他自然明白陸錚什麼意思,便痛快地答應了一聲。
陸錚便回了辦公室,翻閱著打擊辦的檔案,不時搖搖頭。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隨著陸錚的一聲「進」,出人意料的,卻冒進來一個小圓腦袋,正是萬德武。
最開始萬德武重新錄口供時,說什麼都不承認自己只是牽線人,而是按照原本的口供,說他就是賣家,計算器全是他從深圳倒過來的,他就是投機倒把、破壞社會主義經濟的犯罪分子。
杜小虎火了,又收拾了他一頓,他才按照杜小虎的引導,一步步的,變成了中間人,並且要戴罪立功,幫執法隊抓到「幕後老闆」。
等他被撤了手銬,要他明天再來報到,萬德武腦袋才漸漸清醒,知道自己多半便是沒事了。或許,過陣子抓不到「幕後老闆」的話,只是會被拘留幾天。
仔細想想,事情的轉機就是發生在那位「政委」來了之後,只是,「政委」為什麼幫自己?
萬德武百思不得其解,站在陸錚辦公室外,揉著紫腫的手腕,回思這幾天經歷,真的便如噩夢一般。
陸錚見冒頭的是萬德武,也不喊他進來,皺了皺眉:「什麼事?」
萬德武本以為陸錚或許有什麼意圖,自然要主動過來探探,看「政委」有什麼暗示,但現在見陸錚神態,他也不敢多說什麼,忙說:「沒事,沒事,政委,您的大恩……」
陸錚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沒事就走你的吧。」
萬德全不敢再說話,縮回頭,看到有穿著制服的人從他身邊經過,心裡就是一驚,忙急匆匆下樓,先逃出虎口為是。
過了不一會兒,杜小虎便來找陸錚,問陸錚去不去吃飯。
兩人從北京回來後,陸錚覺得長期住招待所費用太高,便在縣郊趙莊租了套平房,現在他和杜小虎同吃同住。
陸錚搖搖頭:「我去翠紅姨家一趟。」從北京回來後,還沒去看過養父養母,那次露了一面,就又失了蹤,總要給翠紅姨個交代,陸錚也準備把自己當兵和現在的工作和盤托出,畢竟,對養父養母,沒什麼好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