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識則從旁邊撿了幾片落葉,撣去墓上的灰塵。
傅識則拉著雲釐的手:「哥,和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
他語氣輕鬆,就像在和一個老朋友說話:「我上次和你說過的釐釐,我和你說過,我不想分手。」
雲釐愣了下,傅識則的視線下垂:「我們重新在一起了。」
「看到你的日記了,知道你想活著。」他停頓了很長時間,看了照片上的江淵一眼,唇角的笑刺了他一下。
傅識則輕聲道:「抱歉,沒能讓你活下來。」
空氣壓抑了幾秒。
「知道你不怪我了,江叔江姨也不怪我了。知道你不想我的人生一塌糊塗。」他又沉默了良久,才說道:「放心吧。」
「會過得很好。」
「會不怪自己。」
「但是,我也不會忘記你的,哥哥。」
說完這幾句話,傅識則接過雲釐手裡的白百何,工工整整擺在他的墓前,語氣輕鬆道:「弟妹給你帶的,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整個園區寂寥荒涼,他的話也淹沒在風聲中。
語罷,傅識則起身,拉著雲釐往外走。
走沒兩步,他腳步一停,看向雲釐,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淚,他帶著無奈的笑:「哭什麼。」
「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會一輩子、一輩子都對你好……」雲釐語無倫次地抽噎道,眼淚像決了堤一般,後來她乾脆放棄掙扎,嗚咽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哭了。」
她是知道的。
因為太過心疼他所經歷的一切。
因為知道他的內斂寡言下所承受的痛苦。
因為希望他的世界中不再有這些痛苦。
傅識則握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裡。
兩人靜默地往回走,雲釐想起他剛才的話,問道:「你剛才說你不想分手……」
但云釐提分手時,傅識則答應得很快。
「當時擔心你覺得我太落魄了,你和我提分手的時候,我想變回以前的模樣再去找你。」
雲釐想控制住自己的眼淚,又不可控地哽咽道:「你當時為什麼不直接這麼說?」
那這一年半,她都會陪在他身旁。
傅識則低頭看著臺階,像個小孩一樣,鞋子只能放在臺階的邊緣的空間內,他無需展開身體,手別在身後就能保持平衡。
風中飄來他的聲音。
「我怕我沒做到。」
「我也很脆弱。」
我也很脆弱。
有太多事情,我擔心我做不到,到頭來對你而言是一場空。
傅識則不喜歡給空口無憑的承諾,尤其是面對雲釐的時候。
他不想對愛的人,再多一份愧疚,他不想給所愛的人,帶去任何傷害。
雲釐想過很多原因,卻從未想過是這個。她懵懵地看著他的身影,走上前,從後抱住他。
「那以後,所有你的脆弱,背後都有我。」
那你的脆弱,都不再是了,因為有我們在。
……
回到車上後,雲釐操作傅識則的手機,連線車裡的音箱,放了首陳奕迅的《無條件》。
留意到傅識則的視線,雲釐輕鬆道:「只是覺得,你對我的愛是無條件的。」
無論分手,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傅識則最終都會到她的身邊。
中控的電子屏上顯示著歌詞,雲釐默默地聽著那充滿磁性的男聲,就像傅識則在告訴她——
/請不必驚怕/
/我仍然會冷靜聆聽/
/仍然緊守於身邊/
/與你進退也共鳴/
……
/我只懂得愛你在每天/
……
/因世上的至愛是不計較條件/
回到樓下後,傅識則和雲釐先到附近的菜市場買了些新鮮的葉子菜和魚,回去後,兩人自然地一起窩在廚房裡。
傅識則在洗菜,雲釐在燜魚,期間,水聲停了,她感受到傅識則從後抱住。
「愛有條件。」他在她耳邊低語。
不是無條件的。
而唯一的條件——
愛的人,是你。
……
時隔將近兩年,再度回到eaw,公司的佈置和環境都宛若昨日。雲釐跟在張妍忻後面,走到eaw的會議室門口,轉頭便看見傅識則在走廊盡頭。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戴著鴨舌帽,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兜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唇角微揚,瞟了她一眼,才慢悠悠地進了徐青宋的辦公室。
看著他,雲釐也禁不住彎起唇角,注意到張妍忻回頭,她斂了斂笑,才跟進辦公室裡。
eaw對接的人裡已經沒有昔日的同事,雲釐幾人負責遊戲開發,主要是和eaw溝通遊戲說明檔案裡的細節。
這是一款娛樂性比較強的大型親子游戲,屆時會在eaw單獨開設場地,每一輪遊戲中,孩子與父母在不同的場景中完成任務,遊戲中設定了十個小任務,可能是在沙漠草原等中角逐獵物,也可能是在荒漠枯地中開墾荒土等等。
全程幾乎都是張妍忻在和對方交接,雲釐聽著他們的對話,視線被角落書報架的海報吸引。
是昨天徐青宋說的那個vr遊戲比賽。
虛擬現實世界能讓人體驗到許多真實世界中,永遠不可能體驗到的事情。
也有可能彌補現實中的遺憾,至少為有遺憾的過去帶去慰藉。
雲釐想起傅識則說的,他是很希望江淵活下來的,腦中冒出了一個想法。
張妍忻還有事情要和其他人說,讓雲釐先到休息室等他們。
休息室裡面有人,開門的瞬間,雲釐意外見到許久未碰面的何佳夢。
「誒,閒、閒雲老師?!」何佳夢驚喜不已,「好久沒見到你了。」
留意到雲釐身上的工作證,她反應過來:「沒想到居然是閒雲老師你過來對接的,你要進來坐一坐嗎?」
將雲釐拉到沙發上,何佳夢和她聊起這一年多的事情。
女生的話題聊著聊著很容易轉到個人問題上。
雲釐留意到何佳夢左手中指上的小鑽戒,問道:「佳夢姐,你要結婚了嗎?」
想起以前經常聽到的「老闆真是太帥了」,雲釐微微睜大雙眼,半掩著唇道:「是……」
徐總二字尚未說出口,何佳夢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了,哭喪著一張臉道:「不是老闆啦,好久以前老闆直接把我叫去辦公室了,溫柔地和我說,他要引咎辭職……」
引咎辭職……?
雲釐一臉懵逼,何佳夢解釋道:「就是員工喜歡上他,也是他的過錯,他還是換個地方工作……」
「……」
雲釐想了想,還是挺符合徐青宋的畫風的。
何佳夢作出一副傷心的樣子:「我怎麼忍心讓老闆因為我辭職,就趕緊讓我媽給我相親了,結果談戀愛以後老闆就再沒說過走的事情了。」
「相親順利嗎?」
何佳夢又一臉幸福道:「第二次相親遇到的就是我現在的男朋友了,對我很好,我們明年就要結婚了。」說罷,她關心道:「閒雲老師你還是單身嗎?」
雲釐離職時,何佳夢旁敲側擊了幾次,知道了他們分手的事情。
雲釐搖了搖頭,還未說明自己男朋友的身份,就聽何佳夢義憤填膺道:「傅識則真是中看不中用,人那麼陰沉,連句話都說不上,談起戀愛來肯定很不好相處,也不知道什麼人受的了這性格,還好閒雲老師你沒吊死在一棵樹上。」
「……」
「對了,我剛才還看到他去找老闆了,閒雲老師你如果不想看到他那張臭臉,就待在休息室吧!」何佳夢貼心地拍了拍雲釐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