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雲釐覺得反常。

有個苗頭冒出來,她又把它壓制下去。

她不想對傅識則的行為有過多的解讀,畢竟他本身便很會照顧人。

和鄧初琦再聊了兩句,雲釐瞥見桌面那張演出票,恰好可以犒勞自己。她換了身衣服,化了個淡妝出門。

地圖上能看見西科大附近水洩不通,車子不便進校。

她打了輛車到西科大。

……

在寢室樓下守了幾分鐘,傅識則才等到一輛拉風的藍車出現。

「阿則。」徐青宋將墨鏡勾到鼻樑中部,露出一雙桃花眼,「好久不見了。」

他瀟灑地將車倒入停車位,輕哼著音樂。

自從傅識則回西科大後,兩人見面的機會並不多。偶爾徐青宋有事到西伏,才會聚一聚。

徐青宋跟著傅識則到了他的寢室,是單人間,房間裡簡單的一張床、書桌和衣櫃。

傅識則拉開抽屜,將裡面的兩張演出票拿出來。徐青宋掃了一眼抽屜,放著幾盒安眠藥。

他毫不生份拿起藥晃了晃,問他:「失眠好點沒?」

「嗯。」

徐青宋拿起票看了眼,挑挑眉:「今晚的?約了誰?「」

傅識則看著他。

徐青宋意外地指了指自己:「我?」他笑了:「我怎麼不知道?」

「嗯。」傅識則從冰箱裡給他遞了瓶冷水,「釐釐也會去。」

覺得自己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徐青宋朝他的方向偏偏頭,似乎這樣能聽得更清楚些:「雲釐?」

「嗯。」

「……」他沉吟一會,又笑道,「你不是說要拿到學位後再找她麼?」

這是傅識則原本的打算。

離校的這兩年他從身到心都毀得一塌糊塗。

傅識則不喜歡給空口無憑的承諾。

他原本打算博士畢業後去找雲釐,無論她在哪個地方,他都會去找她。

「碰見了。」傅識則言簡意賅。

徐青宋摸了摸下巴,問道:「她對你什麼態度?」

「走吧。」傅識則沒回答,而是催促他去體育館。

「這不是六點半才開始。」徐青宋不願意動。

現在才四點出頭。

徐青宋剛下飛機便到分公司開了車過來,此刻只想找個地兒休息。

見傅識則開了門等他,他認命地起身。

倆人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些麵包。

在體育館外頭等了半小時,徐青宋倍感無奈。

「就在這兒等?」徐青宋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靠著,調侃道:「為什麼不直接約她?」

傅識則默了會,回答道:「可能會拒絕。」

太過在乎了。

他不確定雲釐拒絕的機率,不想冒這個風險。

「本來我是來找你吃飯的。變成在這守兔子了。」徐青宋語氣不正經,好奇道:「你不和我說說?」

他是臨時到的西伏,傅識則不得不去和別人要多一張票。

傅識則看他:「說什麼?」

徐青宋雙眸含笑:「她知道你想複合麼?」

傅識則想了想:「應該還不知道。」

倆人等到體育館的安保系統架好,人員陸續進場,以及拒絕了雙位數要聯絡方式的人後,才瞥見那抹影子。

雲釐下車後看了眼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她走到檢票口附近,便看見傅識則和徐青宋站在那說話。

兩人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徐青宋率先望了她一眼,禮貌地點點頭。

雲釐呆在原處,進退不得,直到傅識則也望向她。

「好巧。」雲釐硬著頭皮主動迎上去,「原來你也有票。」

「坐一塊兒麼?」傅識則問她。

「誒……」雲釐看了眼票:「沒有指定座位嗎?」

「沒有。」

幾人過了安檢,找了個聯排的座位。

雲釐坐在傅識則左邊,徐青宋在右邊,自覺地透明化,只負責在雲釐看向他的時候笑一笑。

是全國巡迴的交響樂演出,徐青宋靠著椅子,心不在焉地聽著。

場地內光線不明。他側頭,見旁邊兩個人不約而同都坐得直直的,似乎是因為他的存在,兩人有些拘謹,沒有說話。

徐青宋心裡失笑,自覺起身去了躺洗手間。

他去外頭晃悠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從最後一排往回走。站在不遠處,能看見傅識則的臉偏向雲釐。

在他走後兩人自然了很多,雲釐也會抬眸和傅識則說話。

現場的音樂聲抵消了人聲。

因為雲釐聽不清楚,傅識則說話時會拉近與她的距離。

從徐青宋的角度看過去便像在親她的耳朵一樣。

他還是別回去了。

雲釐提分手的那天,徐青宋恰好在病床旁。

傅識則因疼痛休克,加急做了手術,從麻醉中喚醒時他仍神智遲鈍。

推回病房後,徐青宋坐邊上,看著他手背的留置針,鼻間的給氧管道,因為疼痛四肢會有不自主的移動,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讓徐青宋印象深刻的是,傅識則做完手術後坐不起來,只能舉著手機一遍遍給雲釐打電話。

而最後一通電話,雲釐和他提了分手。

手機漏音,徐青宋聽得一清二楚。

傅識則的臉上毫無血色。

徐青宋是看著他被推出手術室的。剛做完手術的時候,傅識則的臉色都還好看一點。

而此刻的他,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絕望中帶著一絲困惑、不解。

明白,卻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就被拋棄了。

事後徐青宋得知,傅識則沒有告訴雲釐自己胃穿孔的事情,因為雲釐的弟弟也生了重病。

很正常的決定,如果是徐青宋,也會這麼做。

畢竟雲釐在西伏,過於擔心傅識則的病情,不知她精神上是否能夠承受。

傅識則覺得分手的原因,是雲釐喜歡以前的自己。

他鮮少經歷挫折,未曾體會世間涼薄,這也註定了他的喜歡純粹而熱烈。

既然已經喜歡上她了,那也就認命了。

出院後他立即聯絡了導師辦了返校,日日夜夜在實驗室裡熬著。

徐青宋再一次見到傅識則的時候,有一瞬間的錯覺,以為他變回以前的模樣了。

直至人煙散盡。

倆人找了個酒吧坐下,傅識則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

與外界毫無聯絡,也毫無聯絡的慾望。

徐青宋才意識到。

哦。

原來他一直沒有變。

那在人前猛烈搖曳的燭火,在人後,依舊是無聲的熄滅。

只是所有人都以為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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