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熹微,熱浪伏滿地表。七八月份正處西伏最熱的階段,適逢近幾年最高溫,雲釐樓上樓下來回奔波,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
今天是雲野上大學的日子。
距離雲釐從英國回來,已經過了兩月餘。
雲釐擦了擦額上的汗,將雲野的行李扔到後備箱。堆堆興奮得直搖尾巴,跟著姐弟倆前後奔跑。
雲釐數著清單上的東西:「應該沒缺什麼了吧?」
「我去上學,又不是逃難。」雲野不住吐槽,雲釐給他收拾的東西足以讓他去荒野求生了。
見她嘟囔著「好像沒奶粉」往屋裡頭走,雲野連忙把她拽了回來。
「咱們快點,別讓歪歪他們等。」雲野把雲釐推到駕駛座邊,自己往副駕走。
他眼一瞥,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轉頭,問她:「你就這麼出門?」
「嗯。」雲釐松嘴,低頭隨意掃了眼自己的穿著,「怎麼了嗎?」
「沒怎麼。」雲野聳肩,「尹雲禕她哥也在的。」
雲釐這才察覺自己只穿了緊身短t恤和超短褲,這一年,她的穿衣風格有了極大的變化。
她慢一拍地「啊」了聲,隨後把牛奶袋遞到雲野的面前:「拿著。」
雲野沒動靜。
雲釐催促:「快點。」
雲野稍稍皺眉,神色略顯不耐,但還是接了過去。她看不慣他這模樣,盯了他三秒,忽地用力敲了下他的腦袋。
這一下猝不及防,雲野有些惱了:「你幹什麼。」
雲釐沒吭聲,又給他來了一下。
「……」沒事找事,聖人都忍不了。但瞥見她面無表情的臉,雲野忍了忍,還是決定讓步,「你有什麼事情?」
安靜片刻。
雲釐表情舒展,收手:「沒什麼。」
雲野唇線抿得很直。
雲釐眼角下彎,理所應當道:「把你打回原形。」
「……」
回到房間,雲釐翻了翻衣櫃。家裡的衣服要不是她從英國打包回來的性感風格,要不就是實習階段穿的,古板得很,她勉強找了件中規中矩的白t。
卻還是不太滿意。
雲釐換了衣服,重出房門。
雲野不爽地把牛奶袋遞迴給她:「拿走。」
「唔。」雲釐含糊應了聲,盯著他身上的短袖外套,語速慢吞吞地,「你這衣服誰給你買的?」
雲野沒回答。
對視三秒,他懶得跟她對峙,朝她抬了抬下巴。
雲釐往他袖子上摸了一把,琢磨須臾,冷不丁說:「脫下來。」
雲野:「?」
雲釐:「讓我試試。」
「……」
從家裡開到西伏機場的這一段路,沿途修了不少新建築,上次開經過這還是一年半前她去機場接傅識則。
轉眼間雲野都上大學了,今天是西伏科技大學的新生報道日。
雲釐六月底從英國回來的時候,雲野和尹雲禕剛出分數。
少年少女的夢想成真,兩人分數都超了西科大的線不少,報了通訊專業。
雲野一直噙著笑在玩手機,雲釐瞅他一眼:「你告白了沒?」
「呵,你弟才不需要告白。」雲野臭屁道。
「老爸今天怎麼不送我去?」雲野問道。
雲釐「呵呵」了一聲:「你還有臉說。」
填報志願後,雲野打著學車的名頭跑到南蕪去,在那邊待了一兩個月,和尹雲禕倆人一塊兒拿了駕照。
雲永昌開著那麼大一個駕校,雲野明面上應允著過去,私底下學著當年雲釐的做法來了個先斬後奏。
雲永昌被他氣得半死,估計下一步自己兒子要給別人當上門女婿了,憋屈了好一段時間。
雲野在南蕪逍遙自在,日子過得莫不美好,將這爛攤子留給了她。她每天實習累得半死,回家還得對著雲永昌的臭臉。
夏日的西伏鍍了金光,矗立的高樓星羅棋佈,熱氣綿延至無盡。
雲釐停好車,雲野一摘安全帶就想往外衝。雲釐拽住他往便利店走:「去買水。」
雲野嫌棄她耽誤時間:「你在家不是喝了?」
「給我未來弟妹買的。」
雲釐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學會處理這些人情世故。在英國無依無靠,她的口語不行,生活上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大多時候是與當地的留學生抱團。
與他人相處的習慣基本照搬傅識則的,按照他的套路來便不會出錯。
譬如這個買水,以前每次出門,傅識則都會給她備一瓶水放在杯架上。
雲釐一開始沒留意,分手後才想起這些細節。
在出站口見到兄妹倆。尹昱呈提著兩個大箱子,穿著休閒西褲和白t,尹雲禕一身白色長裙,燙了個微卷,化了淡妝。
上次見尹昱呈是去年七月份的事兒了。
當時,雲野事先拜託了尹雲禕,讓尹昱呈送她到南蕪機場。
尹昱呈走到她邊上,和她打了個招呼。
上車後,雲釐駕輕就熟,導航到西科大。
這一段路也曾開過。
她走了一下神。
尹昱呈坐在副駕上,問她:「回來多久了?」
雲釐隨口應道:「兩個多月。」
「是明年畢業嗎?最近不用回學校?」
雲釐:「實驗做完了。我在這邊把畢業論文寫一下,明年再回去答辯。」
「以後打算留西伏工作了?」
雲釐愣了下,嗯了聲。
她的家人都在西伏。
她好像也沒必要去別的地方了。
說來好笑,她總是在反抗雲永昌的命令,甚至跨洲到幾千公里外的英國去留學,最後卻還是自願地,回到了西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陣,尹昱呈望向雲釐。
她套著件寬鬆的短袖,看起來像個大學生,說話柔和自然,褪去了當初的侷促和靦腆。
「在英國過得怎麼樣?」
雲釐微微握緊方向盤,平靜地回應道:「挺好的。」
順著指示牌,雲釐開到了報到點,在西科大的體育館。
兩側滿滿當當停滿了車,四處是拉著行李箱的學生和父母。
「你們去報到吧,我去找個地停車。」
尹昱呈遲疑了會:「我陪你去停吧,現在車多路窄,不太安全。」
「沒事兒。」雲釐笑了笑,禮貌而客氣地拒絕:「雲野和雲禕可能不太懂,你陪著他們吧。」
尹昱呈沒強求,等他們都下車後,雲釐沿著體育館的外圈緩慢地開著。
路側支滿迎新的易拉寶和帳篷。
饒了一圈沒找到停車位,雲釐正準備換個方向,餘光瞥見旁邊的易拉寶,心跳忽然停了一下。
淺藍底板印著深藍介紹字樣,頂端用放大的黑色字母印著——
unique。
她順著易拉寶往前看。
是幾頂普通的帳篷,基本是手機卡業務辦理。
雲釐收回視線,車子已經換了檔,她盯著中控臺看了一會,又忍不住,扭頭往外看。
在側邊有一頂藍帳篷,幾人穿著黑色短袖,胸前佩戴著月亮型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