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釐低頭,點開與傅識則的對話方塊:【b市一男子被困電梯,等待救援時電梯突然衝頂,當場死亡。】
雲釐:【c市一住戶被困電梯,救援過程中誤落電梯井內墜亡。】
兩條無頭無尾的資訊發出去後,傅識則只回了三個字:【什麼事】
雲釐:【我被困在電梯裡了qaq。】
傅識則:【按警鈴】
雲釐:【我剛剛按了,沒有人來。】
傅識則:【電梯有個牌子,上面有緊急聯絡電話】
雲釐抬頭找了找,撥了出去。
沒有人接。
雲釐又撥了幾次,得到了同樣的結果。
雲釐:【沒有人接。】
傅識則:【你在哪?】
雲釐沒多想,就直接把位置發給他:【南理工控制學院e座一樓的電梯。】
等了幾分鐘,沒等到傅識則的回覆,她這才開始後知後覺地擔憂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等到人。
雲釐又去按了一次警鈴,繼續撥打緊急聯絡電話。
徒勞掙扎了幾次,還在猶豫要不要報警。
切回微信,才發現傅識則新發來的訊息:【我現在過去。】
知道傅識則會過來以後,雲釐焦慮的情緒頓時舒緩了許多。她收起手機,靠在電梯角落裡靜靜等待。
此刻的感覺不像是被困在電梯裡,更像是和別人約好了一塊吃飯。
只不過,她是早到的那個。
又過了一刻鐘。
電梯裡的對講機終於響了:「有人嗎?」
雲釐連忙答應:「有,我被關在電梯裡了。」
「你不要緊張,儘量不要動,我們已經派維修人員過去了。」
雲釐:「好的。」
電梯門再次開啟時,維修人員和值班的警衛都在門外。值班的警衛不停和雲釐道歉,解釋說自己去上廁所了,沒聽見電梯的報警鈴,希望雲釐不要和領導舉報。
雲釐沒這麼打算過,但被困半個鍾才有人來,這也確實是對方的失職,說道:「沒關係,下次不要這樣就好了。」
經過警衛大叔,雲釐看見傅識則站在後面,像是匆忙趕過來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風衣拉鏈未拉上,虛靠著身後的牆。
雲釐有些心虛地走了過去。
她其實沒想過傅識則會過來,剛剛意識到被困在電梯裡時,她也並不覺得會發生危險。在理解了電梯的構造和執行原理後,她覺得出事故的機率比出車禍還小。
她給傅識則發訊息,僅僅是想分享給他她的新鮮事。
雲釐難為情地開口:「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麻煩你過來。」
傅識則看了她一眼:「我自己過來的。」
不是你拜託的,我自己決定過來的。
「……」
生怕被人搶了功勞似的。
雲釐:「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今晚過來。」突然想起來這裡的目的,她又說道:「我要去三樓拿書,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傅識則沒說話,直接往樓梯走。雲釐趕緊走到前面帶路。
樓梯間和樓道的燈都熄了,剛剛電梯停在二樓,再走一層樓就到了。
到了唐琳的實驗室,雲釐根據她說的從一旁的消防栓上拿上他們藏好的門卡,刷開後找到右側第二個櫃子,把放在最上層的幾本新書拿了出來。並拍了張照片發給唐琳:【我拿走了。】
唐琳回了個:【ok。】
雲釐才把書都放進書包裡。
傅識則在門口等,雲釐從辦公室出來時,把辦公室的燈也關了。整層樓又陷入一片黑暗。
沉默在黑暗中被放大,電流的聲音消失以後,只能聽見兩人腳步的窸窣聲。
意識到兩人在單獨相處後,雲釐的呼吸又不規律起來。
像是一時興起,又像是渴望已久。
她很想很想,再更加靠近身邊這個熱源。
這種靠近的慾望,更甚於冬日早晨起床後對被窩的眷戀。
雲釐走在傅識則身側,一點一點靠近。
一點一點。
勇氣不斷地燃起又熄滅。
直到觸及傅識則的袖角。
感受到身旁人身形一滯,雲釐慌忙解釋道:「這裡太黑了,我看不清路,而且一會兒還要下樓梯。」
「嗯。」
傅識則沒有說更多的話,雲釐也不主動遠離。
一樓大廳的燈還開著,看見前方有光,見不得光的雲釐趕緊往旁邊移了一步,欲蓋彌彰地刻意和傅識則保持著一定距離。
雲釐:「你的車停在學校門口嗎?」
傅識則:「嗯。」
雲釐:「那我送你到車上。」
到了室外,雲釐再看向傅識則,才覺得他的樣子看上去實在很冷。風衣的扣子沒扣,涼風使勁往裡灌,修長的脖頸沒有任何遮擋。
「你等一下。」雲釐喊住他。
傅識則腳步停下。
雲釐摘下自己的圍巾:「這個給你。」
見傅識則沒反應,她走近一步,踮起腳,伸手把圍巾圍在傅識則頸上。
傅識則沒動身體,皺眉道:「不用。」
「你是因為我才出來受冷的,你不接受我會良心不安的。而且我穿的比你多多了。」雲釐一臉認真:「你再拒絕我把我的外套脫了。」
頓了頓,接著道:「也給你披上。」
傅識則沒說話,把外套的扣子隨意地扣上了兩顆。
兩人走在校園道路上,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很奇妙,雲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怎麼過來了?」
傅識則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給我發了求救訊息。」
雲釐反應過來,是在說她發的那幾條電梯事故的新聞,她不太好意思道:「那不是求救,我被困住了,來找你尋求安慰,不是讓你特地來一趟的意思。況且最後警衛也過來了。」
傅識則:「……」
傅識則:「我去主樓找來的。」
這話的意思是,如果他不來,保安也不會來。那她還得在裡面被關著,所以確實是傅識則來幫了她一把。
再說下去有些恩將仇報的意味,雲釐看向他:「那為了表示我的感謝,我請你吃個夜宵。」
傅識則看了她一眼:「不了,外面冷。」
雲釐接著問:「那去個有空調的店?」
「太悶。」
雲釐不死心:「那要不買了打包帶回去?」
傅識則:「難收拾。」
雲釐繼續爭取:「那要不我去給你收拾?」
傅識則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走到車附近,傅識則拉開副駕駛的門,問她:「回寢還是七里香都?」
雲釐坐上副駕:「七里香都。」
等傅識則上車後,雲釐湊過去,抿著唇笑道:「你要送我回去啊?」
傅識則:「……」
傅識則:「怎麼?」
「沒什麼。」雲釐靠回椅背。
雲釐:「真好。」
……
送雲釐到七里香都後,開回北山楓林的路上,手機響了兩聲,傅識則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解鎖看了眼,是雲釐的訊息。
【你到家了?】
他不自覺地回了:【沒到】
汽車在路上緩慢行駛,傅識則回想起剛才的畫面,她紅著臉,給他繫上圍巾,手指似乎還擦到他的臉一下。
差點闖了紅燈。
傅識則心神不寧地將車停在路側,圍脖柔軟地掛在他的脖間,他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觸感,還能聞到一絲淺淡的花果香。
他翻開錢包,從卡夾裡取出雲釐在西伏時給他的紙月亮。
——見到你,我就好像見到了月亮。
用指腹撫了撫,胸腔瞬間湧出溫熱後,餘熱未持續多久,只剩難以填補的空落。
他開啟e站,還未待他輸字,搜尋欄的歷史記錄便提示了閒雲嘀嗒醬。
搖下車窗,傅識則點了支菸,翻到雲釐最早的動態,是她2012年發的,那時候她剛上大學,稚氣未脫的笑容帶著一絲緊張,說起話來慢吞吞的,偶爾還低頭看臺詞。
枯樹的最後幾片落葉飄落,初冬的風嗖嗖作響。
家裡打了好幾個電話,傅識則都草草應付,乾脆說自己回了江南苑。
三個小時過去,播到最後一個影片的時候,他按了暫停,目光停留在影片中的臉上。
直到螢幕熄滅。
傅識則滅了煙,無奈地笑了聲。
「你真是瘋了。」
……
臨近eaw動態宣傳的交稿時間,週末兩天,雲釐便打算窩在公寓剪影片。雲野週六一大早便打來電話,掩著聲音說話:「雲釐,你送了禮物嗎?」
雲釐想起這件事情,停下手裡的工作:「我想先問你個事,你們是雙向奔赴嗎?」
「就、就只是好朋友。」雲野底氣不足。
「哦,那看來是郎有意妾無情。」雲釐接著說:「她名字裡也有個‘雲’字,如果你入贅了,就可以在你名字前加一個她的姓。」
雲野:「……」
雲野沒心思和她爭吵,主動示弱,說起話來語氣乖巧:「姐,能明天送不?我把她手機號和地址再發你一次。」
「嗯。」雲釐理解雲野的心思萌動,但避免事後東窗事發雲永昌暴怒,她還是撇清了關係:「雲野,我是不支援早戀的,影響學習。」
雲野不滿:「我可以和你一樣,追到大學裡再談戀愛。」
雲釐覺得心上被紮了一針:「你說你的別扯到我,反正你別影響學習。」
雲野安靜了會:「尹雲禕成績很好,她應該能考上西科大。」
雲釐沒把他說的話放心上,八卦道:「照片。」料定雲野會拒絕,她威脅:「不給看不送禮物。」
雲野:「你怎麼說話不守信用。」
雲釐毫不在乎的口吻:「我一直都這樣啊,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雲野:「……」
沒轍,雲野給雲釐發了張照片,照片從走廊側面拍的,女孩身材高挑,扎著高馬尾,鵝蛋臉,正回頭對著後方的人笑。雲釐沒想到雲野喜歡這個型別的,多瞟了幾眼:「這視角看著像偷拍。」
雲野:「……」
雲釐:「沒想到我弟也是個變態。」
雲野語氣不善:「說得你好像沒偷拍過。」
雲釐笑了聲,並不否認:「所以我說的是‘也’呀。」
雲釐不想去陌生人的家裡也不太願意和陌生人打電話,便擬了條簡訊發給尹雲禕,對面秒回。
尹雲禕告訴雲釐她明天會在天啟廣場附近上補習班,她發了幾條簡訊,堅持要讓她哥哥開車送到雲釐附近,避免雲釐特地過去一趟。
天啟廣場是南蕪最大的商業中心之一,離海天商都半小時車程。
兩人約定了週日六點在海天商都一樓的咖啡廳見面。雲釐化了個淡妝,帶上雲野的禮物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