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這句,雲釐連道別都忘了說,只想快些離開這個地方。轉頭的一剎,她鼻子泛酸,看了眼來車方向,快步穿過馬路。
……
回到家,雲釐踢開鞋子,把袋子扔到餐桌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客廳,渾身卸力地躺到沙發,整個人往下陷。
想當沒發生過任何事情,眼前又反覆地迴旋著傅識則的神色。
從始至終沒有一絲的波動。
就好像,今晚因他而生的的莽撞與退卻,都僅僅只與她有關。就連拒絕時,他都不會因可能會傷害到她,而抱有任何的歉意。
因為完全不在乎。
用抱枕蓋住臉,雲釐用力地抿了下唇。
好丟臉。
好狼狽。
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雲釐急需找人傾訴,急需有人能與她共情,但又不想跟任何人提及。良久,她拿起手機,開啟網頁開始搜尋——「跟人要微信被拒絕了。」
很多人有同樣的經歷。
看起來是一件司空見慣、不足掛齒、無須在意的小事。
但不論怎樣,大部分人都還是會因對方連進一步瞭解的興趣都沒有,而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差。
翻看了很長時間其他人的故事,雲釐才堪堪恢復。沒再傷春悲秋,她蔫巴巴地坐到餐桌旁,開啟那份被她擱置許久的炒粉幹。
她咬了一口。
已經涼透了。
雲釐嚥下,喪氣地嘀咕:「我的心都沒你這麼涼。」
把飯盒拿到微波爐加熱,等待的時間裡,雲釐開啟e站。這段時間事兒太多,她之前請了個假,已經幾個星期沒發影片了。
底下的評論都是在嗷嗷待哺,懇求失蹤人口迴歸,還有人給她起了綽號。
雲釐被幾條評論逗笑,想了想,敲字發了條動態。
閒雲嘀嗒醬:別再喊我鹹魚嘀嗒醬了,跪謝大家。週六晚更新。
剛發出去,就刷出來幾百條評論。
雲釐翻了翻,發現除了催她更新之外,還有提醒她拖欠的五十萬粉福利還沒給。先前徵求了一些意見,讓她拍各種主題的影片,五花八門到眼花繚亂。
但反響最高的,是讓她直播。
雲釐直播的次數很少,頭一回是覺得新奇,播了幾分鐘就匆匆下線。感覺自己的臨場反應很差,直播效果也會顯得無聊,所以一直也不太願意玩這個。
僅有的幾次都是被粉絲慫恿。
但不知為什麼,他們好像都很喜歡。
注意到時間已晚,人應該不多。而且雲釐這會兒情緒不佳,也想跟人說說話。猶豫著,她回到客廳沙發,對著攝像頭觀察穿著和角度,確認無誤後,點開直播。
下一秒,使用者一擁而入。
雲釐調整好狀態,打了聲招呼。盯著螢幕,開始念彈幕並回答:「怎麼突然直播了?——哦,這算是百萬粉的福利之一,我提前彩個排。」
「背景怎麼換了?」雲釐開啟飯盒,乾脆搞起吃播,邊吃炒粉幹邊說,「我搬家了,還沒整理好。之後再弄個好看點的背景。」
「吃的什麼?——炒粉幹。」
「好無聊啊,搞個才藝表演表演唄,不然直什麼播。」雲釐也不在意,淡淡說,「沒有,你換個直播間吧。」
「怎麼感覺鹹魚今天很自閉?——你感覺錯了。」
這話一齣,彈幕上又成群結隊刷屏玩梗:【是自閉,不是至閉。】
「……」雲釐立刻聯想到今天傅識則的糾正,深吸口氣,十分之肯定她不至於這個詞都平翹不分,「你們不要顛倒黑白,我說的沒有錯。」
接下來,彈幕給她發詞語、繞口令等,彷彿要來給雲釐的普通話做一次魔鬼訓練。
可能是想陪粉絲鬧著玩,也可能是想為自己爭口氣,雲釐每個詞都好好唸了一遍。有的詞語還會臨時起意、即興發揮,造一些無厘頭的句子。
就這麼過了十來分鐘。
雲釐吃完炒粉幹,一掃螢幕,在源源不斷的彈幕中抓取到一個詞語。
——實則-
從糖水店出來,傅識則兜裡的手機響起。
拿出來,他瞥了眼來電顯示,摁下接聽。那頭傳來徐青宋的聲音:「人呢,我車都取完了。」
傅識則:「出來了。」
「行,過來車站這兒。」
「嗯。」
傅識則結束通話電話,拎著個袋子,再次走出街道。找到徐青宋的車,上副駕駛座,把袋子擱到一旁。
徐青宋邊開車邊瞧:「你這買給誰的?」
「我爸。」
「這點老爺子還沒睡呢?」徐青宋隨口道,「那你現在回北山楓林?還是跟我去個地兒?」
傅識則耷拉著眼,模樣困極了:「不去。」
徐青宋搖頭,嘆息:「你這性子,居然還挺招姑娘喜歡。這幾天我收到好幾條訊息,都是找我要你微信的。」
傅識則像沒聽見似的。
見他懨懨不振,徐青宋也沒再多言,伸手把手機導航關掉。與此同時,螢幕頂部彈出個e站的推送:您關注的@閒雲嘀嗒醬於15分鐘前開啟直播。
徐青宋手滑點到。
他沒察覺,直至密閉而沉靜的空間倏忽多了些雜音,徐青宋不自覺看向手機,才發現螢幕顯現了個有點兒眼熟的女生。
先前為eaw做宣傳的人選,何佳夢給徐青宋過了一遍,還給了他一個賬號,關注列表都是這次到來的up主。
為彰顯負責,徐青宋登上了賬號。卻又懶得看,只掃了幾眼。然而這軟體時不時就有推送,他這段時間已經誤點幾次了。
徐青宋剛想關掉,一頓,突然發現:「阿則,這不是那天坐你隔壁的那個姑娘嗎?」
聽到動靜,傅識則眼皮子掀了掀。
看到前不久才見過的女生,此時又出現在徐青宋的手機螢幕裡。她坐在沙發上,還穿著剛剛的衣服,臉小膚白,上鏡跟現實沒多大差別。
女生眼睛大而明亮,直視鏡頭,比在他面前少了些拘束感。
隨即,女生出聲,不明其意地重複著一個詞:「實則、實則……」
三更半夜,鬼節,冷靜空曠的街道,錯手不經意點進的直播間,以及耳邊還回蕩著,一進直播間,主播就叫魂般反覆念著與同行人名字同音的詞。
「……」
這場面略顯詭異。
徐青宋默了下:「她怎麼像在喊你名兒?」
沒等傅識則回話,女生結束了她的「復讀機」模式。而後,她盯著鏡頭,飛快地說:「他看似是一匹狼。」
停頓,慢吞吞地又憋了幾字:「——實則是一條狗。」
車內陷入了沉默。
三秒後,徐青宋反應過來。他只聽清後半句,側頭問:「你被罵了?」
傅識則沒懂:「什麼?」
「她說你是一條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