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大結局

當他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後,順手將作為炮灰的萊巴特推給了萊恩,然後一把抓過那放在桌子上的王權者徽章塞進自己的口袋中——這動作叫個快狠準,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種犬類動物撲向骨頭時候的熱情表現。

鷹眼在身後看著,額角突突地跳。

周圍,三號樓的眾犯人看著,一時間甚至有些反應不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沒有歡呼,沒有痛哭,沒有想象中的山崩地裂你死我活,更加沒有預料之中大家以為就來來臨的飢寒交迫,彷彿一切都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們的王權者,換人了——

時間剛剛好,如果現在開始打掃衛生的話,說不定還趕得上晚餐開飯。

寒風從被萊恩打碎的窗戶吹入,一片雪花吹進,飄落在阮向遠的鼻頭,然後融化。

所有的人都僵硬地站在原地的時候,只有鷹眼悄悄滴勾起了唇角——一盤註定會滿盤皆輸兩敗俱傷的棋,果然只有在出現了「變數」的棋子時,才會悄然地發生變化。

雷切的這盤棋結束了。

或許是因為他的主動讓步或者別的什麼原因,只不過,這一次,那個彷彿從來都不會輸的男人輸得非常徹底。

「喂,發生了什麼——」

「不打一架也可以嗎!!!王權者還可以這樣做交接,太亂來了——」

「我才不管這個,我快痛死了,媽的有沒有人去通知一下伊萊讓他開門,我要去醫療室!」

「喂小狗,當了老大以後不會就不給我們接骨頭了吧!」

「媽的巴特你找死啊,‘小狗’你是能叫的嗎!!!老大!!!!」

周圍亂七八糟嗷嗷大呼小叫的聲音響起,當萊恩轉身離開,鷹眼輕笑著抬起手揉了揉站在他前面的黑髮年輕人毛茸茸的腦袋,嗓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地壓低音量,附在那在陽光照耀之下幾乎變得透明的耳邊:「大功告成,小狗,來親個嘴兒唄!」

阮向遠轉過頭,然後在鷹眼驚訝的目光下,飛快地抓住他的腦袋,然後以一個霸氣十足的姿態在男人的腦門上落下一吻。

「謝了,鷹眼。」

「……………………………………」

於是,三號樓最聰明的男人就這樣風中凌亂地站在人群中央,直到看見阮向遠指揮著犯人用破爛桌子給他搭建了個臨時梯子,再笨手笨腳地從萊恩開啟的那扇窗戶爬出去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鷹眼眨眨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被坑了一回。

這時候,從餐廳外面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以及「哎呀」一聲低呼。

鷹眼推開站在窗子下面的犯人,三兩步爬上去,趴在窗戶上往下看:「蠢狗,摔著了沒?」

「還活著。」

阮向遠揉著屁股從雪地裡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不知道為什麼,黑髮年輕人那深一腳淺一腳姿勢及其醜陋的背影,卻讓鷹眼想起了一年前,在他的牢房裡,屁顛顛地撒著歡兒奔向前來救駕的雷切的狗崽子。

完全不同的背影重合在一起,卻毫無違和。

「花捲?」男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叫了聲。

而令他驚訝的是,那個眼看著已經走遠的黑髮年輕人卻在這時真的回過頭來,陽光之下,那雙過於耀眼的黑色瞳眸看著他,微笑:「少他媽亂給老子起外號。」

說完,阮向遠重新把自己的腦袋擰回去,衝著那個毫無意外通往二號路的方向,一路挺近。

直到黑髮年輕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的那片樹林之後,揉了揉彷彿還能感覺到前一秒帶著微微溼潤的柔軟觸感的額頭,鷹眼低下頭,那隻完好的漂亮鳳眼中露出一絲無奈,以及深深的笑意,男人低聲衝著那早就空無一人的操場罵了一句髒話,而後,打了個呵欠,神情慵懶地向著餐廳角落他平日裡最喜歡的那個位置走去。

……

上帝是仁慈的,在阮向遠想好怎麼跟少澤解釋自己出現的原因並且說服他放他進三號樓之前,他就成功地在二號樓下面看見了那頭耀眼的紅毛。

此時此刻,男人正蹲在那棵被曾經的狗崽子「灌溉」過無數次的樹下,背上披著王權者披風,背對著阮向遠,手裡抓著一把小鏟子在那挖來挖去——

阮向遠從牆上翻下來屁股落地導致臀部還有點兒痛,於是他沒能做出「雷切待我狂奔過去」的浪漫舉動,只是慢吞吞地挪過去,抬腳,非常不禮貌並且膽大包天地用自己的腳尖戳了戳二號樓王權者結實的翹臀:「挖屍體呢?」

雷切頭也不回,自己繼續挖:「突然想看看,隼在裡面好不好。」

阮向遠:「………………………………………………………………………………」

瑪德,蛇精病!!!!!!!!

滿臉黑線地蹲下來,用吃奶的勁兒從男人手上搶過沾滿了泥土和雪水混合物的小鏟子——由於紅髮男人在爭搶過程中毫無預兆忽然放手,阮向遠抓著鏟子一個屁股蹲兒再一次摔了個結結實實。

這一摔把他摔得來了脾氣。

從地上面爬起來,抓著鏟子用髒兮兮的鏟子對準紅髮男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知道為什麼阮向遠就是氣的臉色發青:「你他媽有病啊雷切!!」

骯髒的泥土幾乎都要糊到男人臉上。

然而,本來應該有輕微潔癖的對方卻意外地沒有退縮。

男人只是用那雙隨時可以令人驚心動魄的湛藍色瞳眸,平靜地看著跟他一樣傻乎乎地蹲在樹下,卻氣的頭髮都豎起來的黑髮年輕人,修長的指尖輕輕推開自己鼻子底下的鏟子,雷切對視上黑髮年輕人的眼,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道——

「告訴我,你在下面過得好不好。」

阮向遠一愣。

「冷不冷?餓不餓?」

將黑髮年輕人手中的鏟子搶走,看也不看地扔到身後,大手扣住前者的手腕,用不容拒絕的姿態將他猛地拽進自己的懷中,兩人雙雙滾入雪地中,男人的大手用近乎於要讓人窒息的力量狠狠地扣在他的腰間,彷彿就像是要將懷中的人蹂進自己的身體裡,低沉而沙啞的嗓音,彷彿魔怔了一般在他耳邊不斷地低聲——

「會不會覺得地底下太黑?跟你埋在一塊的東西夠不夠用?被子彈打中的時候會很痛吧,因為被他們架著,無論怎麼發火也不讓我回頭看看你,從樓上摔下去的那一下是不是也痛得難以忍受?」

「……雷切……」

「會不會怪我?」

「……」

「今年的花開的很好,真高興,你也看見了。」

雷切抱著阮向遠,彷彿聽不見對方在呼叫他的名字,他只是死死地抱著他,就好像他隨時會像是以前那樣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直到他感覺懷中原本僵硬的身體變得柔軟下來,安安靜靜地被他擁在懷中,然後,一滴滾燙的東西,從領口滑入他的衣服,帶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灼熱,從他的胸口前花落。

男人抬起粗糙的手,重重地揩去懷中人眼角的溼潤,當他發現他的舉動卻反而另對方整個兒微微顫抖著,眼角滴落的液體就像是決堤的大壩似的止都止不住,雷切卻反而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懷中人柔軟的黑髮:「哭什麼,被欺負了都沒見你哭過——」

那向來冰冷帶著命令語氣說話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前所未有的柔軟。

阮向遠頓了頓,吸了吸鼻——一點兒也沒料到前一秒還恨不得一鏟子拍死眼前這貨這會兒怎麼就激動得滿臉是血,感覺略丟人地從雷切懷中爬起來,黑髮年輕人在口袋中掏了掏,掏出一卷繃帶,以及一枚三號樓的王權徽章。

想了想,撕下一條繃帶,將徽章掛在上面,然後手腳很快地,在面前的紅髮男人反應過來之前,將那條破爛兮兮的繃帶綁在了男人的脖子上,阮向遠抬起頭,對視上一言不發任由他擺弄的男人的眼睛,嗓音沙啞地說:「這才叫項圈……你那個,算個屁。」

雷切一言不發,難得沒有對脖子上醜得要死隨便得要命的「項圈」發表任何評論。

阮向遠想了想,也沒覺得兩棟樓的王權者蹲在樹底下做賊似的抱頭痛哭這種行為其實很蠢,他抬起手,也不顧自己臉上還鼻涕眼淚糊一臉,不怎麼邪魅狂狷地捏了捏雷切的下巴:「你怎麼知道的?」

「不是每一個活著的生物都會想盡辦法來碰我的耳垂。」

「……………………」

阮向遠微微眯起眼,他發現當一個男人滿臉嚴肅地說這句話的時候,那情景真的非常喜感。

「總把一個人錯看成一隻狗並不是那麼平常的事情,」雷切將阮向遠撈進懷裡,就像是抱著什麼寵物似的再也不肯撒手,「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病……」

「你就是有病……」

「放屁。」

「……」

「剛才實在懷疑得不行,去問了米拉——當時樓層戰,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讓我有些在意。」雷切想了想又道,「後來從他給我的答案來看,他似乎真的覺得自己見了鬼。」

「這個回答不怎麼浪漫。」阮向遠拍了拍雷切的後腦勺,「如果你剛才回答我‘無論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你’這樣的回答,說不定我會一個感動再趴你懷裡哭一會。」

「我個人覺得你只會嗷嗷叫的時候比現在更可愛。」

「……」

「騙你的。」

「王八蛋。」

「都說了在我面前不要說髒話。」

耳垂被報復性地捏了一下,黑髮年輕人吃痛一聲,猛地從男人懷中竄起來,當雷切再一次伸手想拉他的時候,他拍開他的手——看著那雙湛藍的瞳眸之中千年難得一見的委屈,阮向遠心情不錯地欣賞了一會兒,然而他抬起手,蹭了把臉上的眼淚,吸吸鼻子滿臉嚴肅道——

「再說一遍。」

「什麼?」

雷切始終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勢,他自然而然地抬起頭,從下往上看著揹著陽光的黑髮年輕人。雪花不斷地從阮向遠身後從天而降,在這一片白色之中,雷切發現,那雙盯著自己的黑色瞳眸之中,雖然揹著陽光,卻依舊……

有光。

「那天晚上,你說的話。」阮向遠繼續滿臉嚴肅,只不過,微微泛起粉紅的耳垂出賣了他的情緒。

沒有放過這一絲小小的變化,雷切眼角染上一絲笑意,他勾起唇角,抓住黑髮年輕人的手腕將他輕輕拉下來,讓他彎下腰,直到彼此都碰到對方冰涼的鼻尖。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風吹著樹的沙沙聲與落雪的輕微聲響中,彷彿成為了世界上最美妙的歌聲——

「seiiamialuce。」

你是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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