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玩笑的。」
「挺幽默,」阮向遠滿臉嘲諷,「沒有笑出聲來真是對不起。」
「無聊了而已。」男人的淡淡地說了一句,巨大的身子向後倒去,整個兒陷入了柔軟的沙發之中,他長長的腿隨意地搭在沙發邊緣,看上去非常放鬆,「自從隼不在了以後,絕翅館的生活又變得像是以前一樣無聊了——本來可以忍受了,結果在經歷了不那麼無聊的日子之後,同樣的無聊忽然間就變得難以忍受……我總要給自己找點樂子做,你們好像把我想得太複雜了?老子就是想找個樂子而已。」
這年頭,能這麼坦然地承認自己正在把自己的快樂建立於別人的痛苦之上的人已經不多了。
阮向遠默默地在心中給愚蠢的蠢主人點了個贊——然後繼續無聲地唾棄他。
「現在你感受到樂子了麼?」阮向遠湊過去,蹲在沙發邊緣,這讓他跟雷切離得很近,大概是他一伸脖子,就能親吻到男人耳垂的距離。
「阮向遠。」雷切忽然沒頭沒腦地叫了一聲。
「做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你一靠近我的耳邊,我就會覺得很危險。」
「……」阮向遠硬生生地將自己已經蠢蠢欲動地伸向男人耳垂的手收了回去。
紅髮男人翻了個身,這樣,他就能正面對著沙發邊上蹲著的黑髮年輕人——兩人的鼻尖幾乎就要碰到對方的,鼻息之間,除卻同樣的沐浴乳香味,滿滿的都是對方身上的氣息。
雷切眼角柔和,真心實意地笑了笑,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黑髮年輕人那張嚴肅得要死的面癱臉,語焉不詳地說:「現在能準確地回答你,我還真就找到樂子了。」
「什麼?」
「新的寵物。」
「在哪?」
「你去照照鏡子,就能看見了。」
「……………不好笑。」
「廢話,因為老子沒在說笑話,敢笑出來試試?」
「雷因斯,玩弄人心有意思?」
「我發現你這麼叫我的時候,比直接叫我的名字更加好聽。」紅髮男人優雅地勾起唇角,此時此刻側躺在沙發上的他高大的身形佔據了整個沙發,配合著臉上那副慵懶無賴的模樣,這讓他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貓科動物在享受自己的悠閒生活——阮向遠幾乎可以看見,在雷切的屁股後面有一根又長又靈活的尾巴在得意洋洋地甩來甩去。
阮向遠盯著面前這張英俊的臉,面無表情地說:「王八蛋。」
「又罵人。」雷切繼續道,「當年那個在王戰日的時候不管不顧衝進來打斷王戰跟我告白的可愛小狗到哪去了,恩?」
「狗也是會長大的,」阮向遠笑了笑,「你忘記當初是誰救了你?」
雷切臉上的笑容一頓,愣了愣——
男人承認,他就這樣被戳了心眼子。
在隼被他埋在樓下的那棵樹下之後,那一天所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絕翅館的傳說,所有在他面前的人都小心翼翼,絕口不提。
只要阮向遠,一次又一次地,肆無忌憚地……
但是雷切遺憾地發現,他似乎一點也不想生氣。
反而是詭異地覺得,長久以來壓在心頭上的事情,忽然多出了一個人幫他一起承擔……於是,沉重的事情忽然就變得沒那麼沉重了——然而這個人,大概非得是眼前的黑髮年輕人不可。
因為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將面前的這個黑髮年輕人和那隻藍色眼睛灰黑色背毛的哈士奇重疊在一起,儘管他們明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種。
雷切不懂。
他承認,最開始他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態,將正好要進監獄的阮向遠弄進了絕翅館。
起先並不是很有興趣——但是當感覺到應該幫他一起在遊戲中培養三號樓王權者的白雀忽然出現明顯地偏向性,他開始注意到這個黑髮年輕人。看著他在自己面前撲騰,從一層樓的新人受盡了欺負然後成長,慢慢地,完全靠著自己的力量,收買人心,豐滿羽翼,一步步讓自己變成三號樓的高層——
從始至終,似乎非常奇怪的,這個小鬼的目光始終盯著那最高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懷疑他並不適合的時候,只有眼前的黑髮年輕人自己,沒有懷疑過自己。
他眼中的光從未覆滅。
被那束光芒照耀到的時候,不知道從哪一秒開始,怦然心動起來。
伸出手,力道有些失控地揉了揉黑髮年輕人蒼白的下顎,男人有些近乎於失神地嘟囔:「雖然在病床上躺了那麼久應該是比普通人白一些,但是為什麼你到絕翅館大半年了還是沒有曬出健康的膚色?」
「……」
「阮向遠,」男人看著面前眉目平靜的黑髮年輕人,淡淡道,「怎麼辦,我忽然有點想要相信仙鶴報恩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