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三個月的時間夠做什麼?

對於白雀來說,足夠讓他看著一個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脫胎換骨。

看著一個人從嶄新的新人變得逐漸適應絕翅館。

從最開始繞著操場跑三圈就累得像死狗一樣,到如今跑上二十圈也只是微微臉色發白,摁下手中的計時器,灰色頭髮的男人看也不看上面的數字,只是徑自將它塞回口袋中,晨光熹微,在這樣寒冷的天氣,細細的汗珠卻順著黑髮年輕人的髮間低落,啪地一聲落入地上,將跑道之上,一層薄薄的霜雪融化。

「——你合格了。」

……

餐廳內。

今天很多人都在看一張報紙——不知道報紙上面寫著什麼,那麼吸引人。

阮向遠單手撐著下顎,他承認自己沒文化不關心股市不關心金融更加不關心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大事,此時,他只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拿著手中的叉子在餐盤裡戳來戳去,正戳得開心,忽然感覺到有一座移動中的山擋去了他的光線,黑髮年輕人眯眯眼,正想抬頭看看是誰那麼無聊,忽然在他面前的餐桌之上,有人從天重重扔下一餐盤。

呯地一聲,非常響亮——這動靜大得半個餐廳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黑髮年輕人糟蹋食物的動作一頓,慢吞吞地插起一塊被戳成馬蜂窩的土豆塞進嘴裡,當他對面的男人無視了餐廳其他犯人驚愕的目光,氣勢磅礴地在他對面坐下來,阮向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嚼土豆。

自從那次鷹眼的事情之後,雷切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招惹阮向遠。

雖然在那之後,每一次樓層戰中,男人都無一例外地出現在人群的最前端,但是也只是看著,他從來沒有表現出過想上前跟阮向遠交流的慾望,當阮向遠無數次地從被打倒的犯人身上爬起來的時候去尋找他的身影的時候,紅髮男人留給他的,又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背影。

沒人知道雷切想做什麼。

包括阮向遠在內。

「全世界都以為咱們保持著路人甲和路人乙的純潔關係,」黑髮年輕人看著對面一言不發,抓起杯子優雅喝咖啡的紅毛男人,「有何貴幹?」

「幹你。」雷切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回答得非常順溜,他沒有蠢到真的沒聽出來坐在他對面的黑髮年輕人話語中諷刺的語氣,但是很顯然,男人不想在這方面多做糾結。

對於男人口頭上的耍流氓,阮向遠表示非常習慣,於是他只是淺淺蹙眉,在桌子底下踹了雷切一腳:「二號樓的聚餐群在你背後,現在正眼巴巴地回頭看著你,現在拿起你的餐盤走過去還來得及。」

「不去。」雷切放下杯子,一口回絕,依舊非常順溜。

這就是連續大半個月互相無視之後的表現——多麼言簡意賅。

阮向遠心裡恨得牙癢癢,卻又只能眯起眼,衝著不遠處的二號樓高層們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不過,如果二號樓的人會對他報以微笑,他就不是阮向遠了,於是在獲得了無數鄙夷的白眼之後,阮向遠完全沒覺得失落地收回目光重新看著他面前的紅髮王權者。

「看什麼看,」雷切瞟了他一眼,大手將餐盤中的蘋果拿起來,頓了頓後伸手將它跟阮向遠餐盤中的那個並排放在一起,之後,在周圍一片下巴掉地的聲音之中,男人低下頭心安理得地專心吃自己的那份早餐,「離婚還讓復婚,分手還不讓複合?」

就如同我們什麼時候開始過這個問題一樣,我們居然複合過?

——做一對大半個月連個眼神交換都沒有的情侶,比柏拉圖還柏拉圖。

阮向遠嘔得想一口狗血噴雷切臉上。

而很顯然,此時此刻現場恨得牙癢癢的,絕對不是阮向遠一個人——這些天來,已經開始有人跟在黑髮年輕人的屁股後面,老老實實地叫他老大。

然而,黑髮年輕人卻像是當年在一層樓一樣,除了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奇怪的停滯,在被人叫「老大」的時候,還是會露出微微詫異的表情,然後報以一個堪稱「羞澀」的微笑,在這樣的微笑之下,那張只能算是清秀的臉不知道硬生生地笑得多少人褲子底下撐起帳篷——

但是僅此而已。

因為,當那個紅髮男人再一次出現在黑髮年輕人樓層戰的現場,這暗示著什麼象徵著什麼——只要是早上起床肯帶智商出門的人隨便思考一下都能猜到答案,所以他們恍然大悟,他們偃旗息鼓,他們覺得,比起泡妞,保命要緊。

所以當此時此刻餐廳內大半的焦點明的暗的都集中在餐廳窗邊的那一桌餐桌上時,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比如說——媽的,他們果然還在一起,還好老子機智地停止了意淫。

「……」眼珠子動了動,飛快地用餘光掃了一圈周圍犯人各式各樣複雜的表情,阮向遠冷笑,「雷切,你有沒有發現一個用腳趾頭看世界都能發現的事情——阻擋我倆之間的是樓層之間的鴻溝和階級之前的不可跨越性。」

雷切顯得理所當然:「結果老子還是不無數次跟你負距離接觸?扯淡。」

阮向遠滿臉輕蔑:「流氓。」

雷切捏著餐具的手一頓,在阮向遠看不見的地方,一絲猶豫在那雙湛藍色的瞳眸中一閃而過,當男人抬起頭的時候,那雙眼睛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淡漠,男人勾起唇角,顯得有些戲謔,「那你轉來二號樓?」

阮向遠:「呵呵。」

「不幹拉倒。」雷切扔開餐具,臉上卻沒見什麼失望的情緒。

阮向遠看著他,千言萬語只能匯聚成一句:「莫名其妙。」

雷切穩坐如山,我行我素地坐在黑髮年輕人跟前,他重新舉起叉子,隔著空氣點了點阮向遠的鼻子:「今天來,是為了好心提醒你,距離下次王戰就還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你還在二十層遊蕩,你有什麼想說的麼?」

就像一嚴肅的父親在教訓他遊手好閒的兒子。

可惜兒子覺得自己已經非常努力——所以考試還是年級倒數第一不是他的錯。

並且兒子認為,學習應該是一個人的事。

阮向遠頓了頓,忽然覺得在自己的口袋之中,塞著的那一本記錄著越來越多的人名字的本子貼著皮膚的地方,像是火一樣灼燒了起來——

二十一層,當阮向遠站在這個通往高層的大門口時,在眾人意料之外的,他卻停了下來,連續非常多天,任憑周圍的犯人怎麼挑撥,黑髮年輕人就好像是為了什麼而在安靜等待一般,猛然停住了之前飛快往上爬的節奏,停了下來。

有多事的犯人甚至去跟老神棍打聽,在那本神秘的筆記本上,是不是已經出現了二十一層的犯人的名字,而老神棍也只是笑了笑,統一回答:「這一次,是他自己選的。」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等待阮向遠草根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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