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阮向遠還是沒有抬頭,因為他覺得,「倉鼠」這個稱呼,從外形來看,至少灰色頭髮灰色眼睛的白雀才是比較接近的那一個,然而,那個被他認為「比較接近」的男人卻在這個時候轉過頭來,用那雙淡定的灰色瞳眸看著他:「七層的人,比我們高很多級,這樣不理他真的好嗎?」
阮向遠口中咀嚼玉米粒的動作一僵。
白雀指了指他鼓起來的一邊臉腮,十分認真地說:「倉鼠。」
阮向遠:「……」
白雀:「還蠻形象的。」
「你他媽站哪邊的啊!」阮向遠崩潰。
而後者面對他的崩潰十分淡定,上下掃了他一圈後,他收回了目光,低下頭繼續埋頭苦吃:「……總之不是你這邊。」
於是,在面前這位七層樓的大哥面前,阮向遠無奈地撓撓頭站了起來,他看著面前這名比他還矮半個腦袋,氣勢卻異常囂張的男人,張口就是:「我還沒準備好換到七層樓去。」
阮向遠說的是真心話……畢竟同一天內就麻煩雷伊斯把他的東西幫忙搬兩次這種行為確實不太好——但是這話放別人的耳朵裡聽著,卻是這黑髮年輕人不知死活志在必得地在放狠話了。
前來挑釁居然被這樣回答,眼前的犯人立刻就進入狀態,他瞪著牛眼如銅鈴,呼吸變得越發地粗重,毫不猶豫地抓住桌子邊緣,將整桌的東西全部掀到了阮向遠的臉上!
「喂……還沒叫一二三……」
阮向遠下意識抬起手臂去擋,紅酒沙拉之類五顏六色的食物將他新換上的衣服沾染成了喜慶的大花布——
「……別那麼衝動啊。」黑髮年輕人滿臉無語地將頭髮上的一片生菜葉子摘下來,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矮個子中年犯人,皺皺眉,「我知道你,七層樓的沙巴克,在你的過往病例上寫著你好像有糖尿病以及高血壓,你怎麼可以偷偷喝啤酒……」
目光一掃,他又在對方雪白的制服領子上看見了一滴枚紅色的汙漬:「……喝啤酒就算了,葡萄酒你怎麼也碰!」
受不了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被教訓的屈辱,沙巴克嚎叫著一拳重重捶來,黑髮年輕人身形一晃,輕輕鬆鬆地跳上了旁邊的餐桌上,沙巴克的拳一擊落空,卻很顯然地更加嚴重地點燃了他的怒火!
「……真是囂張啊,小鬼。」喧鬧的人群內圈,白雀嗤笑一聲,斜靠著翻倒的餐桌邊緣,男人手中抓著的是一杯在桌子翻倒的瞬間搶救下來的葡萄酒。
「……以及如果有高血壓,酒後還是不要劇烈運動。」
輕盈地躲過了沙巴克一次又一次的進攻,就好像真的把白天雷切說的話放在心上了似的,這一次,阮向遠甚至沒有讓對方碰到他一根頭髮,當對方氣喘如牛,進攻變得緩慢,阮向遠這才如同一隻狡猾的狐狸一般湊上去,東一下西一下地進行零碎的進攻——
他知道,沙巴克堅持的時間最多再也不會超過五分鐘。
但是他卻體力充沛。
當對方因為酒精和本身的身體狀況踉蹌著即將跌倒,這一次,黑髮年輕人目光閃爍,他撐著餐桌的邊緣,整個身子甩了起來,那是一個騰空側踢的動作!
他跳躍的高度很足,如果這一踢擊中,那命中的地方即將是沙巴克的頭部!
人群中終於有犯人發出讚歎的聲音,而在這些聲音中,靠著牆邊的白雀卻淺淺地鄒起了眉——
「太飄了。」
側踢的要點是,在跳起來的那一瞬間,身體的重心必須放在進攻的那邊腿上,快踢快收,狠而有力的同時,對於身體平衡的掌握要求也十分之高。
然而,大概是前面跳躍得太過於歡快,此時此刻,本來基礎就不太紮實的黑髮年輕人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受過訓練的要領,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個人的習慣越來越明顯,終於,在這一次最終的進攻當中,缺點暴露無遺!
沙巴克到底是七層樓的人,就算這個男人不懂的打架的要領,卻勝在豐富經驗,他抬起頭,在這緊要的關頭一眼就看出了哪裡不對,所以哪怕現在的他只剩下了防禦的力氣,卻還是因為這瞬間的漏洞而爆發出了可怕的力量——
驚天的怒吼幾乎掀翻了整個絕翅館餐廳的房頂,沙巴克放開了撐在餐桌邊緣用來支撐身體的手,他高高地抬起手,在阮向遠的腳背即將碰到他腦袋的一瞬間,猛地抓住了黑髮年輕人的腳踝!
周圍的叫好聲幾乎變得模糊,黑髮年輕人的瞳眸微縮,下一秒,只覺得整個世界翻天覆地,整個人被倒著提了起來——
而此時的沙巴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臉上卻露出了勝利的笑容,認為自己已經獲得了勝利的他抓著阮向遠的一隻腳,就好像是抓著一隻即將上餐桌的火雞,他站在人群的中間,咧嘴大笑著罵著不堪入耳的髒話……
汗水順著額跡留下,流進頭髮裡,阮向遠緩緩地閉上眼……
就在這時,沙巴克忽然停止了叫罵,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阮向遠心頭一跳,艱難地動了動脖子,他看見男人正舉著他那香腸似的肥手,慢吞吞地衝他的腳踝處伸過來……
似乎是發現了他腳上掛著什麼東西。
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逆流至頭頂,眾人甚至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見那原本如同鬥敗的公雞似的黑髮年輕人猛地一個翻身,用不可思議的腰力翻身,身體幾乎完全摺疊,他伸出手,飛快地抓住男人的頭髮,在對方驚叫著放開他的腳時,屈膝,掌握好了一個合適的力度,不輕不重地準確撞擊他的心臟部位!
耳邊,彷彿聽見了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忽然停止運作時突兀的寂靜。
當沙巴克臉上還掛著來不及收起來的驚訝,轟然倒地——
周圍鴉雀無聲。
「沙巴克?」
「……喂,他不會死了吧?」
人們面面相覷,簡直難以相信,在這種關頭,居然再一次被這個小鬼翻盤。
阮向遠卻沒有理會周圍人的驚訝,他穩穩落地之後,立刻撲向了倒地的沙巴克——所有人都以為他這是要繼續發洩被當中羞辱的怒火,卻沒想到,黑髮年輕人只是一隻手輕輕握拳放置在沙巴克的心臟部位,另一隻手垂直,輕輕在拳上敲了敲……
下一秒,躺在地上的男人原本完全停止起伏的胸腔,又在一次巨大的吸氣聲之後,猛烈地動了起來。
人群瞬間譁然!
在背後一片吵吵鬧鬧的歡呼聲、口哨聲和叫罵聲中,阮向遠卻如同完全沒有聽見一樣,面對躺著地上瞪著他,唇角蠕動著彷彿在說什麼的七層樓,黑髮年輕人微微彎下身,湊近他的唇邊……
「你說什麼?」
「……雷……雷因斯……王權徽章……」
聲音極其虛弱,只有湊到他耳邊的阮向遠才能聽見。然而,聽見這個完全戳中自己雷區的資訊,黑髮年輕人卻面不改色,臉上甚至露出一個微笑。
「我知道了,」他認真地點點頭,用所有周圍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大聲宣佈,「沙巴克說,希望你們讓開一些,讓他能順暢的呼吸——勞駕,讓一讓啊!」
於是,在男人面如死灰的表情中,周圍的人群老老實實往外散開一米。
「喏,現在滿意了吧?」阮向遠臉上笑容不變,低下頭,轉而用只有他的沙巴克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
「現在我們倆人之間有愉快的小秘密了……嘖,除卻那個人之外,你應該不會想知道,如果有第四個人知道這件事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黑髮年輕人臉上笑眯眯地,當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因為聯想到雷切而越發失去血色,他第一次發現,狐假虎威威脅人的感覺還真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