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彷彿是靜態的模糊背景中,不知道為什麼,他就看見了雷切。
儘管男人的動作是緩慢的。
紅髮男人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的最前端,慢吞吞地,將插在口袋裡的那隻手伸了出來。男人始終沒有結束與他的對視,那雙湛藍的瞳眸裡始終如此平靜,這時,只見那高大的身影動了動,極其緩慢地,雷切低下了頭,彷彿是不經意地,他抬起手,掃了掃披在肩上制服的衣袖——
阮向遠一愣。
「……嘖,好黏。所以老子最討厭豆漿了。」
雷切抬起頭,那雙湛藍的瞳眸之中,依舊沒有任何的情緒。
他就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阮向遠,唇角微微卷起,彷彿含著一個似有似無的笑意。
呯呯——
耳邊,阮向遠聽見的是自己猛然跳動的呯呯心跳之聲。
這一刻,就彷彿著魔了一般,黑髮年輕人也跟著抬起了自己的手——用盡自己的最後一絲力氣,他抬起手,狠狠地擊向教皇此時此刻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的手肘部位!!
圍觀的犯人甚至來不及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看見一瞬間,眼看著這場樓層站的結果就要塵埃落定的格局卻在這一秒發生了變化,只見完全佔據了上風的教皇大吼一聲,渾身猛地一顫之後往後一縮放開了阮向遠,黑髮年輕人順勢跌倒在地,大口地呼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後,他就在躺倒在地上的動作,狠狠地將教皇也絆倒在地——
犯人們終於恍然大悟——這不是前幾天新人小鬼放倒雷切的那一陰損招式麼!!
阮向遠看著同樣倒地,因為戰鬥時間拖得過於長久也沒能立刻爬起來的教皇,腦子艱難地轉動著——
接下來該怎麼做?
黑髮年輕人此時的喘息如同破舊的拉風箱,每一次呼吸都能聽見空氣從氣管裡流過發出的聲音,伴隨著胸口的疼痛——
【一旦倒地,你將會把所有的弱點盡數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底下。】
在操場時,綏的話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跌跌撞撞地爬起來,阮向遠撲向教皇,死死地將他鎖在地上不讓對方起來,他抬起手,重重地一巴掌扇在教皇的臉上,一滴汗順著他的下巴低落,滴落在被他壓在身下的教皇的臉上,此時,黑髮年輕人彷彿著了魔般地盯著那一滴汗水——
「這一巴掌,算是彌補小丑在出孃胎之前忘記用臍帶把你勒死的遺憾。」
啪。
又是響徹餐廳的一巴掌。
「這一巴掌,算還給你的那張臭嘴。」
阮向遠再一次舉起手的時候——
「玩夠了就繼續你的樓層戰,」男性的嗓音低沉而不帶一絲情緒,「眼睛瞎了麼?放著致命點不動去扇人家的臉,攻擊他的脖子,給你三分鐘,結束戰鬥。」
是雷切。
眾犯人風中凌亂了:臥槽,這理直氣壯的——什麼叫觀棋不語真君子啊老大!
人們面面相視,事實上,還沒有哪個人敢站出來代表人民對這個正大光明站在旁邊搞場外援助的紅毛王權者發出半毛錢異議。
「……別嚷嚷,謝謝,你吵得老子……腦子都疼了。」自己也渾身疼得幾乎要散了架,阮向遠整個人都遲鈍得像上了年紀的烏龜,下意識就抬起手想去砍教皇的脖子,但是對方卻在這一秒猛地掙脫了他的控制,趁著他抬手的這會兒功夫,準確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後一個翻身,將阮向遠壓在身下。
「操!」後背重重砸在餐廳冰涼地面的阮向遠重重喘出一口帶著血腥氣息的濁氣,破口大罵,「雷因斯,你他媽坑爹呢!」
直呼大名。
牛逼。
圍觀眾犯人在心裡默默給一隻腳踏進閻王廟的黑髮年輕人點了個贊。
「……我讓你幹嘛你就幹嘛?」雷切站在旁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順便滿臉無奈反過來指責,「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長了耳朵——下體,太陽穴,胃部,腰部到處都是弱點,我提醒你脖子你他媽就只看見脖子了?真的要被你蠢哭了,綏做了什麼孽才收了你這麼個蠢貨當徒弟。」
眾人:「……………………」
不得不承認,圍觀這倆明顯默契不佳還非要打配合的兩人打配合,還真是……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