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三秒,來人推了推眼睛,與其說是受了威脅,還不如說是不忍心看見自己的牢友再在地上滾來滾去,於是他伸出了那常年用來翻書的手,將阮向遠拽了起來。
阮向遠感受了下,然後,大概是被雷切傳染了什麼不良的習慣,黑髮年輕人的臉上露出了類似二號樓的王權者習慣的那種正兒八經卻特別流氓的神奇表情,任由自己爛泥巴似的那邊手掛在旁邊迎風飄蕩,卻在被來人拽起來的第一秒,順手用還能動的那邊手攔住了對方的肩,他笑得眯起了眼:「小丑,都沒看出來,你的手居然這麼嫩。」
作為回答,技術宅毫不留情地將阮向遠推開。
「我走了。」推了推眼睛,稍稍將懷中那本厚重的抱得緊了些,他低下頭就要離開——
這一系列很顯然象徵著「缺乏安全感」的行為讓阮向遠到了嘴邊的那句「你怎麼出現在人類中間了」調笑話咽回了肚子裡,彎下腰,將那條被雷切扔得天遠的腰帶撿回來,死皮賴臉地讓技術宅幫自己重新掛回褲子上。
技術宅無奈,也不可能扔下這個單手舉著皮帶像個傻逼似的站在那兒的室友不管他死活,滿臉無奈地給他系褲腰帶時,伴隨著金屬扣袢扣上的「咔」地一聲輕響,是一聲骨骼扭動時才會發出的特殊輕響,他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推推眼鏡抬起頭來,卻發現,阮向遠正將自己那隻爛泥巴似的手從旁邊的餐桌上拿下來,此時此刻,他轉過身來,緩慢地活動著自己的手腕,當他抬起頭,看見小丑臉上那瞬間的停頓時,就好像反而是在安撫他似的,阮向遠的臉上露出笑容:「沒事,老子習慣了——這他媽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浴室裡,當時他也是被蒙著眼,卸了手腕——唯一讓阮向遠意外的是,想不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能和雷切的習慣如此同步的變態。
小丑慢吞吞地點點頭,扔下一句「我回去了」轉身就要離開。
阮向遠愣在原地,和這等高智商的孩子向來有些對不上腦電波的他在技術宅走出了幾米開外之後,這才慢吞吞地點點頭,當他抬起頭決定還是問一下技術宅怎麼突然就脫宅了以表達一下自己的關心時,卻在抬起頭的一瞬間,看見了斜靠在餐廳大門前的那個人——
怎麼說呢?
那是一張阮向遠十分熟悉的臉孔,準確地說,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如果在那張臉上來一個老土的黑框眼鏡,再把他的腿砍掉個三分之一,那麼,阮向遠會懷疑技術宅什麼時候學會了瞬間移動……
……或者影□。
抬頭看了看蝸牛似的距離自己十米之內的正版技術宅,阮向遠在心中無奈地補充。
在門邊靠著的那個人是「教皇」,小丑的孿生雙胞胎弟弟——非常奇怪的是,明明是同一個受精卵分裂出來的兩個生命體,在成為了生命個體之後卻出現了這樣截然不同的性格,這個「教皇」在底層中很有名,最開始他是二層的小頭目,在阮向遠他們的牢房集體升級到了二層的當天,這貨就像是故意似的,往上爬了一層,換做三層的小頭目去了。
……永遠要壓在孿生兄弟的上一層,不多不少就一層,這種思維模式,阮向遠不知道這貨怎麼想的,總之他是個變態這個事實總是沒錯的。
此時此刻,那張和技術宅一模一樣的臉上此時掛滿了不耐煩的表情,很難想象如此不具備攻擊性的面容也會有這麼暴戾的表情,教皇靠在門邊,身邊不見了平常他的屬下,他完全無視了雷伊斯的咆哮,就好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目光在餐廳裡晃來晃去——
直到他看見從角落裡慢吞吞地走出來的技術宅。
這才雙眼一亮,從門邊站直了身體,大概沒有看見在技術宅身後的阮向遠,也沒有想到自己面部的表情變化已經被人研究了個底兒掉,教皇臉上的表情在技術宅抬起頭看向他的一瞬間,又恢復到了之前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當技術宅慢吞吞地衝他靠近,他就像是等不及了似的三兩步衝上來抓住他的手腕,近乎於蠻狠地將他往餐廳外面拖。
「……」於是阮向遠這是用腳趾頭也猜到技術宅為什麼會出現在餐廳這麼人類氣息旺盛的地方了。
……還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到此為止,阮向遠還天真地以為這只是技術宅和他的弟弟的短暫相聚——聽說雙胞胎之間總有一些奇妙的感應,所以作為雙胞胎兄弟,雖然不知道那個變態教皇為什麼會活生生地比小丑多高出來一截,但是至少臉蛋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再生疏也會稍稍有一些親密的吧?
至少在這一天的天黑之前,阮向遠還是這麼理所當然地認為著的——
直到他在醫療室的工作結束,夕陽之下,站在分叉路口的黑髮年輕人不知道哪根筋搭不對路子了,十分異常地決定不直接到餐廳去吃飯,他決定特意繞個小路,穿過絕翅館的中心公共花園,到後面伊萊的菜園子裡去看看他的小夥伴母雞大姐們。
跟她們打個招呼再去吃晚餐。
事實上,如果此時的阮向遠知道這麼一個奇葩的繞路想法會讓他看見什麼,他大概會在走出醫療室的第一時間就憤怒地砍斷自己的腿——
再把自己的腦子裡進的水抽一抽,濃縮一下腦漿濃度。
當阮向遠路過花園時,他飛快地走過花壇,在經過轉角的那個圍牆時,他卻似乎聽見了什麼不同凡響的聲音……黑髮年輕人沖沖的腳步一頓,忽然想起其實在絕翅館裡偶爾一不小心聽見別人啪啪啪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更何況好像有不少人喜歡「餐前運動」。
甩了甩腦袋,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見湯姆時候的情景,為了避免惹禍上身,阮向遠挺了挺背部,決定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要再喜聞樂見地多管閒事,他抬起腳,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不到三步,這個時候,他聽到,從那個發出曖昧喘息聲的角落裡,響起了他有點兒熟悉卻非常不熟悉的粗重喘息,伴隨著刻意壓低了音量的對話聲——
「教皇……拜託,那裡不要……」
「這就不行了?哥,你體力好差。」
阮向遠:「…………………………………………………………………………………………」
這一刻的阮向遠石化成了寒風中一座晶瑩剔透的雕像。
可惜雕像是沒有聽覺的。
但是阮向遠有。
所以他聽見了自己的牢友異常柔軟帶著哭腔的呻吟,伴隨著水聲,肉體撞擊的啪啪聲,這一刻,阮向遠覺得自己的耳朵要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