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有那麼一刻,雷伊斯覺得自己忽然產生了一個錯覺,當對方抬起眼微笑著看著他的第一秒,他居然有一種渾身不舒服、打從腳底往上冒的寒意。

但是,這不可能,對吧?

這只是一個愚蠢又無能的新人罷了。

三十秒後,雷伊斯這才是炸了毛似的「哇」了一聲,像是被嚴重冒犯到了一樣後退一步,「你、你冤枉人!!」獄警面紅耳赤地嚷嚷著,眼珠子在眼眶裡飛快地轉來轉去,「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還真有你的份啊,你獄警工作會不會太閒?居然無聊到跑來鼓動其他的犯人孤立新人……阮向遠無語了下,卻沒有當面揭穿這個眼看著緊張的整個兒都快斷氣的獄警,臉上的笑容不變將雷伊斯糊弄了過去,等他坐在餐桌邊上安安靜靜地將蘋果啃完,這才垂下眼,一把抽出紙巾盒裡搭配的溼巾紙擦了擦手,隨手將用過的紙巾扔到餐盤裡,站了起來——

此時,雷伊斯又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似的猛地後退一大步!

「你那麼緊張做什麼,」阮向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什麼都沒說啊,只是開玩笑的而已。」

咦?開玩笑?是嘛,我就說這個新人怎麼可能突然變得那麼聰明。雷伊斯臉上是明擺著地鬆了一口氣,他抹了把臉,大難過後洗脫罪名第一件事就是反過來指責阮向遠:「什麼開玩笑,這種事情怎麼可以拿出來開玩笑——我對你可是真心啊吶小遠,你不可以汙衊我啊,我會傷心的,作為這個絕翅館裡最後一名支援你的人——」

噼裡啪啦自顧自說話的獄警並沒有看見此時此刻站在他對面的黑髮年輕人眼中有一閃而過的諷刺。

而當他瞪大眼睛,用可愛的表情湊近阮向遠的時候,那樣的情緒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在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充滿著的只有老實和歉意,在獄警責備的目光下,黑髮年輕人抬起手撓了撓頭髮一邊說著抱歉,一邊任由他將自己推出餐廳,並且毫無誠意地表示自己以後「絕對不會接近其他樓的王權者」「絕對不吃他們的東西包括水果」「絕對不和其他樓的王權者說話」「甚至連mt和鷹眼也會老老實實能遠離就遠離」以及——

雷伊斯:「雷伊斯說的話都要聽。」

阮向遠:「雷伊斯說——什麼,這個是為什麼?」

雷伊斯理直氣壯嘟起嘴:「因為只有我對你好啊,所以我說的話你要聽。」

阮向遠撇撇嘴,不以為然,這時候,他們頭頂的廣播聲響起,是伊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此時正在廣播里語氣不太妙地召集所有絕翅館館內工作人員要開會議——會議內容?大概是圍繞著怎麼樣防止莫名其妙的小偷去偷他的雞蛋這個問題吧,啊,反正不會是什麼正事。

於是在大逆不道地咒罵了館長几聲之後,雷伊斯哇哇叫著鬆開了從頭到尾都抓在阮向遠手腕上的手指,扔下黑髮年輕人,自顧自地一路小跑著往三號樓的方向衝——阮向遠先是愣了愣,後來在看到獄警腰間掛著的那頂不知道為什麼蹭滿了咖哩醬黑椒汁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軍帽時,這才明白獄警這是要趕著回去換衣服。

終於得到了自由,阮向遠鬆了一口氣,渾身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周圍重歸於寧靜什麼也聽不見,他這才抬起腳,緩慢地往三號樓那邊移動——

直到他來到三號樓的跟前,走廊上零星有幾個也是吃飯或者放風回來的犯人,他們對於阮向遠的態度要麼就是直接無視要麼就是嫌惡地斜一眼,這個處境讓黑髮年輕人及時停下了腳步想起自己好像還是一個被孤立中的新人,想了想自己牢房裡那些蛋疼的室友,他無聲地翻了個白眼,腳下步子一轉,一步三搖晃地轉而向廁所方向走去——

先去噓個噓好了。

在路過一個黑人男人的時候,他親耳聽到了對方在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一聲輕蔑的「婊子」。

黑髮年輕人腳下一頓,在身後響起的惡意滿滿的嗤笑聲中,他那抬起的一步終於重新踩下去,啪地一聲落在地上——之後,他走路的步伐又恢復了最開始那樣,腳跟彷彿永遠都離不開地面,吊兒郎當的樣子。

在瞬間的錯愕之後,阮向遠隨即冷靜,並且表示非常淡定。

在這座充數著真婊子的樓裡,如果他這樣的正常人被歸類到不正常的行列,那麼他不得不表示喜聞樂見,並且產生了一種智商上和節操上的優越感。

阮向遠轉身走進共用廁所的時候,他發現有那麼幾個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後——但是,還在保護期的新人是不接受「被毆打」「被強暴」這些個重口味專案的,特別經過了上一次的浴室事件之後,伊萊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在阮向遠第一次參加的那個晨會上,特意多腔調了一下關於保護期的相關條例,並且說會考慮加重違者懲罰——

這除了讓在場的犯人們對阮向遠在抱大腿這個猜疑更加堅定之外,也還是讓他們稍稍老實了一些。

但是很顯然,阮向遠覺得自己低估了這群人渣鑽空子的能力——事實上,他們這簡直就叫做無孔不入——

絕翅館的廁所很乾淨,並且並沒有奇怪的異味,每一件的隔間馬桶都會定時消毒被擦得晶瑩透亮,五星級酒店都自愧不如的程度,洗手檯上配備有無毒性的洗手液和烘乾機,大理石的洗手檯光可鑑人,甚至水龍頭裡也會流出二十四小時供應的熱水。

為了照顧某些犯人的特殊癖好,絕翅館的廁所也都是隔間而沒有暴露在外面的便池,所以當黑髮年輕人轉身走進廁所的隔間,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聽到了外面響起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和喘息聲,背後一個激靈,阮向遠哆嗦著迅速鎖上了門——

可惜這一次,他搞錯了重點。

因為他聽見咚地一聲什麼玩意兒敲在他的這扇門上的聲音,然後,伴隨著一陣寒風吹來,大概是廁所的窗戶被人給推開了——

當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時,只聽見「嘩啦」一聲,從天而降地,是結結實實的一盆冰涼刺骨的拖地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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