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男人的話語聲越來越遠,意識到對方好像就要離開的阮向遠有些發愣,甚至反應不過來自己應該慶幸還是怎麼的,他的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眼睛上的布條因為溼水而變得更加緊迫,此時,黑髮年輕人只能靠著耳朵辨別對方離去的方向——
大概還是他進來的那條路。
在阮向遠看不見的地方,男人第無數次地伸手將那個口袋裡瘋狂地震來震去的東西拿出來,重複著不厭其煩的呼叫切斷動作,在身後渾身落湯雞似的黑髮年輕人的「目送」之下,男人走到了他進來時的那副窗邊——
赤著的腳若無其事地踩在一地破碎的玻璃上,他停頓下來,後頭看了眼,發現那個奇怪的三號樓新人站在花灑之下,滿身是水卻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面朝著自己的方向,歪著頭認真側耳傾聽的樣子非常熟悉。
「………………」
短暫的沉默之後,深覺自己病的不輕的高大男人那張面癱臉上難得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伸出手揉亂了被水淋溼的頭髮,站在破爛了個大洞的窗戶旁邊,窗外夾雜著冰雪氣息的寒風吹入,似乎將他吹得清醒了些——
「嘖……」
皺皺眉,從嗓子眼裡發出一聲無語的嘆息,此時此刻,就連他自己都有點搞不懂幹嘛要管這個閒事,最糟糕的是,他居然差點不管不顧就上了別棟樓還在保護期的新人……幹,這是禁慾太久腦子都憋出毛病了麼?
越想越不對勁,站在窗邊發了一會兒呆的男人下意識東張西,試圖找一個可以讓他洩氣的物件——
一回頭,發現方圓五十米之內的活物只有那個站在不遠處衣衫大敞褲子半開要掉不掉地掛在盆骨處卻完全無視了自己的狼狽正大光明地站在那裡遊神的黑髮年輕人。
男人劍鋒似的眉皺的更緊,惡聲惡氣地餵了聲。
誰知道黑髮年輕人張口就是一個神仙才回答得出來的問題——
「你還沒走?」
男人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抬手摸了摸鼻尖,皺眉態度惡劣地道:「站在那裡吹冷風是等著進監獄的第一天就病死在絕翅館裡嗎?」
對方被黑色布條遮去大半的臉上……完全不受影響地露出「恍然大悟」這樣如此生動的表情,讓男人不知道怎麼地覺得更加火氣旺盛,低聲咒罵了一聲,在黑髮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往充滿了水蒸氣相對之下比較溫暖的浴室隔間裡挪的時候,男人轉過身,看也不看也一拳捶在窗邊的牆壁上——
伴隨著受到重擊而出現裂痕的牆壁往下掉的粉末,一個被精心包裹在玻璃之下的火災警報器尖聲響了起來——
大約是三十秒後,三號樓一層浴室的門外響起了一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以及明顯屬於男人口中那個「乳臭味乾的小鬼」雷伊斯的大喊大叫,隨著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站在盡頭窗邊的男人發出一聲咂舌聲……
於是,當雷伊斯用他的怪力一腳踹開浴室被緊鎖的大門,哇哇大叫著往浴室裡衝的同一時間,在浴室盡頭的窗邊,一抹黑色身影就如同最敏捷的獵豹一般,以單手撐著窗戶邊緣為支撐點,輕而易舉地將高大壯實的身體翻出了不屬於自己的地盤……
當男人赤裸的雙腳踩在浴室之外厚厚的積雪上,低頭不急不慢地往腳上套只有王權者才有權利隨時穿戴的鞋子的時候,從他身後的窗戶裡,雷伊斯的聲音十分吵耳朵地炸開——
「哇哇!哪裡有火災!什麼嘛這裡怎麼到處躺滿了人——啊啊啊啊啊小遠你怎麼在這裡,你的手怎麼了,你的衣服——這個吻痕哪來的,你被人上了嗎?!可惡!!是誰沒經過我的批准就捷足先登!!!!」
……
老子哪根汗毛像這隻聒噪的猴子了?
穿好鞋的男人無語地靠在三號樓牆邊沉默了片刻,聽著身後隔著一堵牆,三號樓的獄警完全抓不住重點地抓著他手下兩隻手都被人卸下明顯需要第一時間重新接回去的新人,死勁兒追問他脖子上的吻痕是哪來的……
之後,似乎終於對於這種無聊的聽牆根行為感覺到了膩味,在感覺到了貼著皮膚的口袋部位再次不要命地瘋狂震動了起來,男人沉默後第八次從口袋裡掏出經過了改造之後可以當移動呼叫器使用的、此時此時正嗡嗡作響的王權徽章,這一次,他微微一頓,隨即藉著一顆矮灌木叢縱身一躍,下一秒,男人穩穩地落在了主幹道上,在他的身後,是一片沒有留下任何足跡的整整齊齊的雪地。
男人皺皺眉,這一次,他果斷切斷了手中王權徽章的電源——用實習行動告訴微形通訊器對面那堆催命似的高層——
他們的老闆心情很不妙,生人莫近,閒事勿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