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之後,阮向遠對未來的道路曲折性沉著地思考分析了一番,經過思考分析得出的結論是——

恩,結論不說也罷。

總之當天晚上他整個人不冷靜得一宿沒睡。

阮向遠終於發現,以狗崽子的身份在那個傳說中的監獄裡活了大半年之後,事到如今他唯一開到的金手指,貌似就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絕翅館的伙食怎麼樣(……),其他的,統統,不知道。

舉例說明:

q1:四棟樓的高層具體都有哪些人?

a:斯巴特大叔,dk,巴迪斯、鷹眼以及不知道。

q2:四位王對於人才的偏向性?

a:綏喜歡安靜的,mt喜歡漂亮的,白堂喜歡聰明的,雷切……不喜歡人類,跳過。

q3:如何利用最開始的三個月新人保護期飛快地找到靠山?

a:去整容?貌似來不及了。除此之外,不知道。

q4:如何討好高層藉以上位?

a:不知道。

q5:哪怕準備永遠呆在第一層,活下去的方式?

a:低調做人,低調做事……大概是。

q6:如果【低調做人,低調做事】行不通麻煩自動找上門來時?

a:躺平任調戲,給留口氣就行。

q7:最後一題,絕翅館的伙食?

a:法國菜和日本料理最正宗,中餐略遜一籌,其他不感興趣忽略不計;小牛排食堂大叔最拿手的是七成熟;配料要黑椒汁才好,其他的都是現成的工廠貨,只有黑椒汁是大叔親手調配的;早餐不能太早去,因為可能會吃到昨晚剩下的,也不能太晚去,因為還是會吃到剩下的,早餐開餐後半個小時去時間剛剛好,根據食堂大叔的作息時間來看,他起床新鮮烤的麵包等一系列這個時候正好出爐;飲料喝果汁豆漿牛奶就好,咖啡不是現磨的,除了固定供應給王權者的那些,剩下的都是糊弄普通人的速溶咖啡;水果有蘋果梨櫻桃桃子香蕉週末特別供應一般是大棚種植的西瓜或者草莓,芒果從來沒見到過,荔枝也沒有,菠蘿以及蜜瓜是特供給王權者的;週五和週三晚餐會有甜湯供應,想要多一點銀耳的話需要對食堂分餐大叔使用賣萌打滾技能,使用條件是非人類,人類使用目測會產生技能免疫的後果,並得到「激怒後面排隊同僚」的debuff。

「…………………………………………」

啊,老子這是,做了什麼孽!

做完自我能力評估的阮向遠平躺在柔軟的病床上,雙手交叉輕輕放置於小腹,瞪著醫院乾淨蒼白的天花板,久久不能言。

如果不是因為此時此刻的他形容如此不便,他大概已經毫不猶豫地在牆角上一頭撞死——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上帝給予了我一次開金手指的機會,而我卻用這些本來應該收集情報的每一分每一秒,沒心沒肺地吃喝拉撒睡。

事到如今的阮向遠同志不得不承認他確確實實做得一手好死。

但是在死之前,他覺得自己應該還能象徵性地再搶救一下。

於是就著這唯一一點兒對絕翅館的瞭解,接下來的日子裡,本著死也要當個飽死鬼抓住最後一點兒金手指打死不放開的原則,阮向遠每天睜開眼就開始瘋了似的往嘴裡塞絕翅館那種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很難見到的食物,直到活生生地把自己從芒果一生推吃成芒果一生黑……

與此同時,他也從未因為眼前的打擊而放棄自己。

在捂被窩裡浪費了三分鐘正確審視自己之後,他果斷放棄了賣萌可愛少年路線以及冰山絕色少年路線——以mt那群各種口味都有的後宮來看,原本還算皮相不錯的他只要往絕翅館裡那麼一放一對比,至少外形和資本以及各方面來看,他妥妥地就是個路人甲的命,沒得破。

在確定了草根路線之後,阮向遠在不耽誤各種吃的情況下手上從未停止過翻閱各種書籍——從最基本的外傷應急處理到人體穴位到武術到散打,當他喪心病狂的爪子伸向名為《女子防身術》的科普書籍時,面對兒子一頭栽進這類垃圾書裡看得眼都發綠的瘋魔症,曾經在過去的幾天裡無數次跟兒子強調「聽說那個監獄秩序很好你用不著這樣」的阮父阮向寧終於放棄了治療。

甚至會破罐子破摔地偶爾指點一下蹲床上翻書的瘋魔少年,比如會使人快速陷入昏厥狀態的不是風池穴而是——

「這裡,後頸上有個凹下去的地方摸到沒有?對,就是這裡,啞門穴。」阮父面無表情地現場演示,冷靜得就像是他曾經無數次在大學的講堂上做演講似的,「但是不可以用力,弄不好會死人,你賠不起。」

阮向遠頭也不抬地用力點點頭,往面前的人體圖的頸脖處畫了個箭頭,用紅字的筆鎮重其事地寫上「必殺技」,然後加黑加粗下劃線。

阮向寧額角跳了跳,然後理智地當做什麼也沒看見。

此時距離絕翅館來人接阮向遠進監獄還剩十二個小時,也就是說明天天一亮,此時此刻坐在床上皺眉咬筆桿子的少年就要一步走上他長達二十五年的漫長牢獄道路上,而作為父親,阮向寧卻發現自己同樣什麼也做不了,他只能悄悄地將所有會議時間延後,然後找各種生硬的理由來到走廊最深處的這間特殊監護病房裡坐一會兒。

「放心吧,爸,進去以後我會給你們寫信的。」就在阮父不知道如何將話題進行下去時,埋頭苦讀的阮向遠卻意外地像是腦袋上長了眼睛似的,忽然沒頭沒腦地說,「雖然信裡不能很詳細地說我在裡面過得怎麼樣,但是好歹不是音訊全無。」

「……」盯著兒子的頭頂,阮向寧憋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好伸出大手揉了下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你懂什麼。」

阮向遠抬起頭來,那雙和父親如出一轍的黑色眼睛即使在黑夜裡也顯得如此明亮,他看著父親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這家醫院存在的原因,就是因為您從小就想擁有徹底屬於自己的、決不讓外界那些個糟心事染指的醫療環境,現在你為了把我送進那個絕翅館讓出了一部分股權就為了籌錢讓我進醫院……我就覺得吧,呃……反正是坐牢,去哪不是去。」

阮向遠說一半不說了,重新低下頭,手上的筆在面前的原本做筆記的紙上畫來畫去,最後筆尖一頓,低頭悶聲道:「我也不想看到……因為我,有人有機會對你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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