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家常話一般的語句,卻讓原本臉色難看的高壯男人變了變臉,當雷切語落,跟在賴斯身後出現了其他的人影,那個人轉身進來走進燈光之下,這才可以看清是依舊面癱著的dk。
而dk的手上抓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米拉。
此時,少年那張漂亮的小臉上再也不見最開始的那種屬於少爺的驕傲和脆弱,他看上去狼狽極了,已經乾澀的血液沾滿了他白色的外套,金黃色的頭髮也因為躲藏沾滿了灰塵變得暗淡無光,當他走進房門時,臉上還是慷慨就義的愚蠢表情,然而,在看見雷切的第一秒,幾乎是毫不掩飾的,少年渾身一顫。
雷切原本輕輕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止了跳動,他緩緩地抬起手,而在他幾米開外被dk抓著的米拉,隨著他抬手的動作臉上的恐懼越發明顯——
在他的記憶裡,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雷切雷因斯。
大多數的情況下,這個雷因斯的長子似乎永遠都是一副靈魂游離於狀態之外的樣子,雖然顯得對什麼都不太關心,卻一直是學校里老師或者教授們的寵兒——
「天之驕子」。
當時的人們這樣形容他。
然而此時此刻,如此昏暗的燈光下,那個曾經被譽為「天之驕子」的男人,卻儼然變成了惡魔的同類,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張奢華而誇張的扶手椅上,翹著腿,當大多數犯人按照規矩赤腳行動時,他的腳上套著長長的厚重軍靴,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
當他微微歪頭看向米拉的時候,少年非常確定,有那麼一刻,他的心臟曾經停止跳過。
「怕了?」
雷切說話時,那微微上挑的語調充滿諷刺,甚至連在場的高層都忍不住面面相覷表示有些承受不來,而此時,已經放開米拉自己走到門外斯巴特大叔身邊的dk,滿臉嚴肅地告訴他們的代理管事一個非常糟糕的訊息——
「大叔,老大瘋了,怎麼辦?」
斯巴特大叔給了現任室友一個「我們自求多福」的眼神,繼續圍觀。
會議室裡,米拉泣不成聲,整張臉髒兮兮地,淚水甚至順著他的臉沖刷出了一道道溝壑,他斷斷續續地哭泣著,從第一次見到雷切就多麼喜歡他開始,說到米婭,說到他自己那畸形的家庭關係,最後說到自己怎麼樣用手段蹭那些二世主放輕防備用手段殺了他們,再割下他們的腦袋——
「他們活該!他們活該!!」米拉麵目猙獰,雙眼激動地睜大,他跪坐在地上,卻用那雙充滿了淚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無表情坐在原位的雷切,「他們都應該是去米婭陪葬——但是你不同,你不一樣,雷因斯哥哥,呵呵呵呵呵,我們喜歡你——所以,所以我就要讓你跟米婭一樣,用同樣的方法死去,然後,然後你就可以永遠地在地下和米婭在一起了,你們等我幾十年——等我享盡榮華富貴,我就來找——」
米拉的話被男人忽然站起的動作打斷。
「陪你們?」
米拉因為雷切的反問一頓,少年低下頭,看著那雙過於精緻的軍靴緩緩向自己這邊走來,在他漸漸放大的瞳孔中,那隻軍靴停在了他的身邊——隨即手指上傳來被碾壓的劇痛,他痛苦著抬起頭求饒的時候,只能看見男人那雙幾乎變成了冰藍色的瞳眸,裡面沒有一絲情緒。
甚至沒有嘲諷。
「她不配,」雷切加大了腳上的力道,聲音平淡無起伏,幾乎是一字一頓,「你也不配。」
男人的回答就像是驚雷般,字字砸進少年的耳朵裡,隨著少年越發蒼白的面頰,當他以為唯一剩下能用的左手手指就要這樣被活生生踩斷,雷切忽然鬆開了腳,男人後腿兩步,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少年的下顎,強迫他對視上自己——
「就是這隻手,推它下去的?」
米拉呼吸一頓。
而很顯然,紅髮男人已經預設了這就是他的回答。
幾乎沒有一秒猶豫地收回手指,男人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這根手指後隨手將手帕扔到地上,頭也不回地用厭惡的聲音對身後的賴斯揮揮手——
「拔了。」
簡簡單單的命令,卻讓賴斯露出了興奮的表情,身材壯碩的男人從嗓子眼裡發出呵呵呵的笑聲,下一秒,他的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多了一把小小的金屬鑷子——在這個絕對禁止犯人私藏金屬物品的絕翅館裡,賴斯拿著那把捏著,將米拉摁到在地,在少年哭喊著瘋狂掙扎的同時,用膝蓋死死地盯著他的後背,然後一把抓住他胡亂揮舞的手指——
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聲中,活生生地將少年完整的右手手指甲抽了下來。
十指連心的痛苦比任何痛都難以承受,然而,就彷彿聽不見身後那歇斯底里的哭叫,依靠在窗邊的雷切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的飄雪,而後,輕輕地掀開手邊的壺口上的蓋子——那是斯巴特大叔放在這裡特意為會議時泡茶或者咖啡準備的水壺,而此時此刻,從來不操心這種瑣碎事情的男人卻在這種情況下開啟了他,當他的身後,那泣不成聲的聲音零碎地叫著「雷因斯哥哥」的時候,男人手上一頓,將壺口對準了入水口。
當水注滿壺,他細心地蓋上了蓋子,插上電源。
潔白的獸皮地毯上灑滿了血液,還有五片完完整整的指甲。
地毯上溼漉漉的一片,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鼻涕,甚至是別的什麼東西……直到從男人背後傳來了小便失禁特有的臊味兒,雷切在背後變得逐漸嘶啞卻依舊響亮的哭叫聲中蹙眉,忽然潔癖發作。
他湛藍的瞳眸盯著窗外,看著隔壁一號樓屬於綏的牢房裡亮起了燈……
嘖,真會叫。男人挑挑眉,正準備轉過身說些什麼,此時,水壺燒開的尖叫聲卻也同時響起。
雷切將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彎下腰隨手拔掉電源,順便拎起裝滿了沸水的水壺,三兩步走到賴斯身邊,鎮重其事地將那沉重的水壺交給他——
「他太吵了。」男人淡淡地說,「讓他閉嘴。」
說完這句話,雷切面無表情地開啟了會議室的大門,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王權電梯。
二號樓的王權者走了,只剩下一群沉寂的高層圍在會議室之外——
所以所有的高層都有幸看到了這觸目驚心地一幕——此生若不是來到絕翅館,他們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當一壺剛燒開的開水活生生灌進活人的喉嚨裡時,究竟是什麼樣可怕的情景。
當賴斯丟下被折騰得奄奄一息就還剩一口氣的少年宣佈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時,高層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三三兩兩迫不及待地散去。
此時此刻的他們,一不小心響起了二十八層那兩位半小時前的對話。
——老大瘋了,怎麼辦?
——自求多福
……
這是一個不眠夜,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
當千里之外的阮向遠叨著被切成可愛小兔子的蘋果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老媽塞進懷裡亂蹭的時候,殊不知,他這靈魂前腳剛走,病房的床單幾乎都還沒來得及坐熱乎,此時此刻,那個擁有全世界最完善先進的硬體裝置,從前對於他這樣的普通人來說幾乎等於傳說的、名叫絕翅館的監獄,卻因為他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