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向遠爬起來,啪啪啪地撓了撓脖子,從裁判臺子上一躍而下,猛虎落地式穩穩落地。
然後他發現好像爪感有點兒不對,顛了顛踏踏實實地感受了一下那溼潤潤黏糊糊的詭異觸感,意識到有什麼要糟的狗崽子在斯巴特大叔忍無可忍的咆哮聲中抬起頭來——放眼望去,只見踩在他腳下的是一塊巨大的幕布,幕布上繪畫著深林和藍天——
哎嘿,畫的還挺像啊——這大概是最後八尾狗變成精靈的時候,落幕時使用的幕布?
狗崽子低下頭,淡定地看著幕布之上,那片「畫的還挺像」的綠油油森林上,多了兩巨大的狗爪子印。
再次抬起頭,他看見了無數手中拿著沾滿了藍色顏料、白色顏料以及綠色顏料的犯人,此時此刻正站在畫布的邊緣,沉默地、滿臉無語地看著自己。
籃球場裡瞬間陷入了一陣尷尬,作為主人,雷切終於放開了手中那個之前自己撞到的樓梯,淡淡地一句「打死你」,狗崽子飛身往後一跳,轉身帶著一爪子的顏料開始奪命狂奔,於是定格在三分鐘前的眾人就這樣看著那隻肥碩的毛絨生物用四條腿在前面跑,在它的身後,二號樓的王權者用兩條腿玩兒命地追。
神奇的是,從兩移動中物體逐漸拉近的距離可以看得出,雷切居然還比狗崽子跑得快——
終於,在撞翻了第二桶顏料,看著一地五顏六色的狼藉斯巴特大叔已經崩潰地抬手抓住自己頭髮的時候,雷切一把抓住了狗崽子的大尾巴——
「嗷嗚嗚!」
——犯規!!!!!
狗崽子爪子打了兩個滑,在眾人的驚叫聲中,結結實實地摔進了一大堆的工具裡——
咔嚓一聲,有什麼木製品應聲而斷。
但是此時此刻很顯然誰也沒能顧上這個,雷切踉蹌了下,隨即立刻站穩,將狗崽子拖到自己身下啪啪照著屁股就是結結實實的兩巴掌,被打得老實了,阮向遠這才原地倒下,哈拉哈拉地喘著粗氣累得夠嗆——它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四腳朝天休息感受劫後餘生的快感時,這才看見,死人臉dk衝著自己這邊走過來。
然後阮向遠看見斯巴特大叔的老伴就這樣蹲下來,從它身後抽出了個什麼東西——
「汪!」
——埃什麼玩意?哦木頭啊,謝謝啊,我說什麼東西膈在背後膈得慌呢!
dk:「花一早上才弄好的槍托。」
阮向遠:「……」
dk:「斷了。」
眾目睽睽之下,仗著自己聽不懂人話的狗崽子抬起大爪子,鎮重其事地拍了拍dk因為削木頭而起了一層薄汗的手腕,就著躺在地上的姿勢,狗崽子大毛毛蟲似的扭了扭,嗷嗚了一聲——
那什麼,給你賣個萌,求不殺!
之後,直到這一天過去,整整一個下午,阮向遠都像一隻真正的工作犬那麼靠譜——人們拖地的時候,它給叨著洗拖把的桶;人們畫畫的時候,它給拉著車運送一車車的大罐顏料;特別是dk沉默地縮一邊重新削木頭做獵槍的時候,阮向遠顛顛兒地咬著一截截木頭來回奔走,那叫個任勞任怨。
呸地一聲將口中的那塊合適做槍托的木頭吐到dk腳下,阮向遠整個兒癱瘓似的累趴下了——
「牙印。」dk撿起那塊木頭,不鹹不淡地評價。
狗崽子嗷嗚一聲,伸爪子踹了一腳那塊木頭,擺著一副「愛用不用不用自己去拿」的臭德行。
「狗腿子。」
眼見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作為狗崽子辛苦一天工作的彙報,它的蠢主人用大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在狗崽子抬起頭衝他哈哈哈地吐舌頭時,雷切想了想,彎下腰在它長長的狗臉上親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目的了這「夕陽西下男人籠罩在一層金色的餘暉中彎腰親吻他的小狗」這感人一幕的眾犯人,無論如何都……溫馨不起來。
盪漾的阮向遠,如果此時此刻要採訪一下他的想法,他大概會告訴記者,下一秒他就要登天,變成狗大仙了。
……
在雞飛狗跳的排演日子裡,和伊萊約定好的公演時間很快就要來臨。
公演的前夜,天亮就要開始自己狗生中第一次登臺並且還是主角的狗崽子前一晚緊張得沒睡好。
舞臺劇公演的當天,天剛矇矇亮,從外面的天氣來看這似乎不是一個特別好的天氣,絕翅館的二號樓三十一層臥室裡,鬧鐘「嘀嘀嘀」地響了起來,床上的生物動了動,亂七八糟地探出一隻男人的手飛快地按掉鬧鐘然後似乎是受不了低溫飛快縮回去,在他的這個動作期間,鍥而不捨的腦中開始了第二輪嘀嘀嘀——
「嘖。」
溫暖被窩中的男人發出一聲暴躁的聲音,索性掀起被子蓋住腦袋從此世界迴歸於寧靜。
清晨賴床被子滾動的間隙中,另一個半死不活躺在他身邊的毛絨生物有了反應——
軟趴趴貼在腦門上的毛絨耳朵忽然像是收聽雷達似的豎起來,抖了倆抖,迷迷糊糊地睜開狗眼,掛著(自認為有但是狗毛擋住了)的黑眼圈,狗崽子一個翻身滾軲轆似的跳起來。
然後被有起床氣的蠢主人一巴掌拍回床上:「瞎亢奮什麼,睡。」
「嗷嗚!」
——睡個屁!
狗崽子翻了個大白眼,從床上跳到地毯上,在柔軟的地毯上晃悠了一圈,他來到木架子下面,此時的阮向遠再也不是半年前蹲在架子前只能仰頭圍觀的狗崽子了,現在他只需要用一張椅子放在木架子底下,前爪搭在椅子上站起來,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跟金魚缸裡的小黑小紅小花打招呼——
狗崽子溼潤的黑鼻子頂在金魚缸上,盯著魚缸裡受了驚飛快往後游去的金魚們,專注自娛自樂三百年的狗崽子樂顛顛地咧開大狗嘴,嗷嗚一聲,他從椅子上跳開,閉著眼都能不碰到東西那麼熟練地,一路輕車熟路摸到了門外固定的廁所那兒翹起狗腿,一臉享受地,噓噓。
噓完了轉身,回牢房,進門左手邊,叨起粉紅色的狗盆子,一路賊手賊腳地摸進臥室,跳上床,大爪子掀開蠢主人蓋在臉上的被窩,將狗嘴裡的空無一物比洗過還乾淨的食盆扣下去——
「嗷嗚汪汪!」
——起床!老子要吃早餐!
然後雷切這才打了個呵欠,慢吞吞地掛著一臉睡不醒從床上爬起來,伸出手揉揉趴在床邊一臉期待等投餵的狗崽子,一邊伸手摸浴袍一邊懶洋洋地說:「早啊,隼。」
「嗷嗷!」
——你也早啊,蠢主人。
雷切伸手抓浴袍的動作一頓,這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今天好像是公演的日子?」
狗崽子:「汪!」
當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不要臉地湊過來求摸時,男人微笑,眼角變得柔和下來——
他的小狗終於長到了成年。
就像是小時候一樣,早晨起來,男人會花半個小時沖涼,這個期間裡,狗崽子會花十分鐘飛快解決自己的第一輪早餐,然後去浴室門口蹲好,等男人出來換好衣服——通常在雷切扣好釦子的最後一秒,原本蹲在地上歪頭認真看他穿衣服的狗崽子就會嗷嗚一聲掉頭就走,率先開路用大腦袋頂開牢房的門,然後一路小跑到樓梯邊,站起來一爪子準確地拍向通往一樓的摁鍵,再次蹲好,等雷切慢慢吞吞地走過來時,電梯正好在他們面前開啟。
一人一狗一前一後地進入電梯。
放在平常,他們就要去晨練或者餐廳開始正式的早餐了。
然而今天卻有所不同,出了二號樓,他們轉聲就走上了通往三號樓的路上——三號樓的天台因為擁有一座非常合適做道具的小木屋成為了他們的舞臺劇最後共同商量決定公演的場地,最開始的時候,聯想到了那個噩夢狗崽子還囧了下,後來一想臥槽不至於吧,也就欣然接受了。
雷切帶著狗崽子來到三號樓頂層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在各就各位地佈置場地了,見到雷切,斯巴特大叔立刻湊上來說了些有的沒的廢話作為戰前動員——阮向遠耐心聽了一會兒,覺得大叔的話基本可以總結為「不要亂來」四個大字。
百般無聊,狗崽子扭頭走開,顛顛兒踩在乾淨的積雪上,他吐著舌頭猥瑣地摸到道具箱旁——
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四支dk巧手製造的以假亂真獵槍,狗崽子依稀記得這玩意還是自己當搬運工運的木頭呢——也算是老子的勞動成果了吧?
這麼一想頓時興趣就上來了,抽著鼻子湊近獵槍聞了圈兒,變態地欣賞了下自己的勞動結晶,看著看著,忽然就覺得哪裡不對——
整整齊齊擺著的四隻獵槍,槍托完整光滑……
所以,象徵著勞動最光榮,屬於老子的牙印呢?
哪去了?
嗷嗚一聲,大爪子在雪地上胡亂踩了一圈,強迫症一下子犯病的狗崽子拙計了,圍著四隻獵槍又聞又看,直到作為獵槍使用者的白蓮花衝上來,大聲地叫著「你幹嘛對著道具尿尿」引來一堆人,其中包括雷切。
於是,被誣陷的狗崽子就這麼一步三回頭地,被雷切抓著項圈脫離了那些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