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過米婭姐姐說的版本不是這樣的,」米拉揹著手,眼角那些個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眼淚終於幹了,小少年非常認真地點點頭,「姐姐的版本是,在小男孩將八尾貓帶回家之後,並不著急許願而是拿了很多好吃的給八尾貓,八尾貓每天都和小男孩在一起愉快地玩耍,終於有一天,當他們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鄰居家的孩子路過從柵欄外面看見了八尾貓,雖然承諾了小男孩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但是這個孩子在晚上睡覺的時候,一不小心說了夢話被他的父親聽到了,於是小男孩擁有八尾貓的事情就在村子裡傳開了——」

「貪心的強盜去搶,用獵槍打死了小男孩和他的父母,八尾貓變成可怕的樣子嚇跑了強盜,後來還剩最後一口氣的小男孩就許下了希望八尾貓擁有第九條尾巴成為精靈的願望,」雷切蹲在看臺的最上階,揹著光人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從他懶洋洋的語氣可以聽得出,男人對這個故事的結局並不是十分滿意,「變成了精靈的八尾貓……九尾貓救活了小男孩以及他的家人,然後和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米拉:「就是這樣。」

阮向遠扭頭去看斯巴特大叔和其他的高層,此時此刻,那些以前沒有聽過關於八尾貓傳說的高層的臉上出現了類似於「終於聽到了正常的故事」這樣鬆一口氣的表情。

但是很顯然,如果就這樣輕易地放過大家,雷切就不是雷切了。

「這樣的話,故事性就太差了。」莎士比亞雷切淡定地評價。

「我覺得很好的故事,多麼勵志,幾乎就要感動得落淚的正能量。」

dk幾乎是無接縫地在王權者發表完看法之後,迫不及待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狗崽子覺得,如果這位平日裡面癱臉少言寡語的人士此刻能稍稍控制下面部表情不要顯得那麼迫不及待的話,大概會更加具有說服力一點。

沒辦法,在專業面前,人人都顯得如此執著——如果dk之前的那番牛逼哄哄的自我介紹是真的話,那阮向遠表示完全可以理解此時的他究竟有多拙計——

業界人士在面對這樣神展開,眼睜睜地看著一好好的寓言故事從故事變成黑暗□的時候,那種不被理解不被接納的正義憋在心中,該有多麼崩潰多麼痛,作為一條狗,常常被蠢主人逼著啃蔬菜的阮向遠表示非常感同身受。

有時候,他也會忍不住在內心吶喊:我只是一隻狗而已,為什麼要吃蔬菜?

但是這個時候,就好像會看透狗崽子內心的掙扎,雷切會立刻摸摸他的腦袋,告訴他,長高高喲。

所以裝了一肚子蔬菜的阮向遠覺得,dk大概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很顯然,在場這麼認為的絕對不止他一個人——斯巴特大叔拍了拍dk的肩,表示兄弟我就送你到這裡了接下來的路您慢走。

「邏輯說不通,」雷切看著dk的臉,歪著腦袋用天真無邪氣死人的語氣說,「七八歲的小男孩,哪裡懂得什麼叫珍惜,在他的眼裡看來,八尾貓不過就是一隻普通的畸形貓罷了,如果這隻畸形的貓能送給他一餐飽飯或者一袋糖果,他大概會很樂意失去這個普通的玩伴作為代價。」

紅髮男人仗著沒人敢反駁自己,理直氣壯地說著自己開得比黑洞還大的腦洞——

此時此刻,在絕翅館這樣弱肉強食的監獄裡,在場所有那些踩著別人的屍體爬上來享受特權的高層們卻被老大的一番話說得沉默了。

他們當然不是因為覺得雷切說的對而沉沉默,而是開始不約而同地反思自己的思想境界是不是升級到了一個新的境界……當面對他們的絕對王權者對於童話如此可怕的見解時,他們打從內心深處想張開愛的雙臂擁抱絕翅館的初春,用最純潔的微笑跪求他們的老大——

做人,內心還是要陽光一點比較好。

雷切頓了頓:「當然,你們也可以理解成,小男孩是為了更多的糖果,畢竟金斧頭銀斧頭的故事還是很流行的。」

眾人:「…………………………」

金斧頭銀斧頭招你惹你了?

「還有,拿著獵槍的強盜怎麼可能只是簡簡單單就被嚇跑了——我看,是他們被變成了怪獸的八尾貓骨頭都不剩地吞下去了吧。」

紅髮男人笑了笑,笑得大家毛骨悚然,在座的各位誰還能沒個童年啊,而此時,雷切就好像是報復社會大學毀童年專業畢業的高材生似的,男人用緩慢而輕柔的嗓音,一點點地,不費餘力異常真誠並且樂在其中地,毀童年,毀段子,毀三觀。

「……但是故事的結局小男孩和八尾貓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一個高層清了清嗓音,話說出口後立刻閉上了嘴,看樣子似乎十分後悔。

事實證明,他的後悔是十分具有預見性的。

「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精靈是不會死的,而人類會,八尾貓能救活小男孩一次,能救活他第二次嗎?小男孩的青春呢,八尾貓能不能還給他?當初純潔的小男孩長大變成了狡猾的成年人,又變成了世故的中年人,最終變成了連走路都會哆嗦的老年人——最終,當躺進墳墓用這一生最後的一點時光來回憶人生的時候,小男孩一定會後悔吧,他可以擁有一袋糖果,可以擁有一名漂亮的妻子或者榮華富貴,當中年來臨,或許他可以因為八尾貓的存在成為一名成功的商人,然後再回憶現在,當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他會想——」

求別說!

阮向遠狗耳朵抖了抖,猛地抬起爪子扒拉自己的耳朵,然而,這顯然是於事無補的,伴隨著雷切那種坑爹的把勵志故事當故事說的低沉嗓音,狗崽子非常確定自己從身後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二號樓高層的人群中央,聽到了一聲清晰的倒抽冷氣聲音。

「‘如果當初,沒有許下讓八尾貓擁有第九條尾巴的這個願望,而是讓八尾貓給我永遠不會生病老死的身體,這該多好啊’。」

雷切的嗓音低沉而略沙啞,就好像是童話真的到了最後的最後,所有美好表面被活生生地生硬撕下之後,只留下了美麗掩蓋下血淋淋的傷口。

周圍陷入一片沉默,阮向遠作為一隻狗必須是面癱臉,當它的小眼睛忽閃忽閃地閃爍著崩潰這種情緒時,一轉頭,他看見了米拉——然後狗崽子成功地被米拉臉上那副真心實意的、絕非虛假的懼意所治癒了。

白蓮花,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這個表情很適合你?

狗崽子咧開大狗嘴,輕輕一躍從斯巴特大叔身邊重新跳到雷切身邊,站穩,蹲下,趴好——從現在的這個方向,阮向遠可以輕而易舉地用那種向下看的眼神藐視白蓮花,是的沒錯,下顎揚起高貴的三十七度角,眼皮冷豔地作慵懶狀微微下斂,簡稱‘從來不抬頭看人’這項裝13界的奧義技能!

……此技能在蠢主人於三號樓mt以及淚痣獨眼男面前半遮半掩(並沒有)地使用過後,被當時在旁強勢圍觀的狗崽子認真地、一點兒不差地學了過來。

從眼神到下巴的角度都有嚴格的要求,阮向遠在練習這個冷豔高貴姿勢的過程中,經常會收到這項技能發明人也就是蠢主人的評語——

「扭著脖子了?」或者「才吃過狗糧不許吃了」或者「賣什麼萌,今天不去室外散步」。

成功的標誌是,當某天蠢主人在辦公桌上皺著眉寫某封彷彿永遠也寫不完的信件時,一抬頭就看見了他的小狗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就像埃及獅身人面像似的姿勢標準撩人,下顎揚起完美的三十七度角,單眼皮微微下斂讓本來就小的狗眼變得更小,平日裡哈拉哈拉吐著舌頭傻乎乎張嘴的大狗嘴緊閉,表情端莊而莊嚴,微微一愣後,雷切說出了讓狗崽子心花怒放的話——

「隼,心情不好?」

第二天,當阮向遠用這個表情來對著綏使用的時候,黑髮男人微微一怔後,嘟囔著「我怎麼覺得你的狗眼神變得更賤了」。

阮向遠知道自己成功了,從此,這個眼神屢試不爽,狗崽子不輕易使出來,一旦用,就是殺上一片的群體傷害效果。

當阮向遠得意洋洋地玩著他最喜歡的「狗眼看人低」以及「狗仗人勢」這兩項日常遊戲時,他感覺到蠢主人的大手就像是巨大的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粗脖子。

咦?

臉上的冷豔一頓,將目光從米拉那張吃了老鼠似的醜臉上收回來,狗崽子有些破宮地吐出舌頭好奇地轉過頭想看雷切這又是要整什麼么蛾子,卻沒想到,男人那張英俊的臉同時也向著它無限靠近,捧著狗崽子的臉,雷切唇角微微勾起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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