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雷切:「?」

阮向遠:「……」

雷切:「走。」

沒有給予狗崽子更多的緩衝時間,在不鹹不淡地扔下了這麼一句話之後男人果斷轉身走了出去,甚至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留下了風中凌亂大著狗膽揣摩聖意的阮向遠——

這他媽是生氣了?

這他媽居然生氣了!

這是「有正事就先把正事解決你的錯誤我記賬上了回頭等我有時間再跟你生氣」的節奏?如果怒氣值如此收放自如那能不能邀請您下次先喊個一二三我好擺好姿勢做好準備?——當然如果可以,求不生氣啊,我拉麼年輕拉麼英俊,還沒看夠這個美膩的世界,你怎麼捨得把我的狗眼扔進滾水壺裡?

……你讓我以後怎麼直視你每天早上給我衝山羊奶的滾水?

曾經我覺得滾水時水壺尖叫的聲音是世界上最美妙最幸福的旋律——而現在,這樣的聲音只能讓我想到那個被煮的變成奇怪的白黑相間並隨著滾水不斷上下浮動的眼珠子……

作為一隻三個月大剛剛換牙的哈士奇幼崽,在目睹瞭如此少狗不宜的畫面之後,我覺得我再也不會愛了,蠢主人,你怎麼看?

……是,老子是學醫的,所以當你把鷹眼的眼睛挖下來的那一刻,老子還可以勉強地安慰自己這情景以前我看得太多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只不過今兒挖眼物件從實驗屍體換成了會蹦躂會痛呼的新品種屍體,而已。

但是,我如論怎麼騙自己,也不能憑空設想出教學書裡有「8:把眼睛扔進滾燙的沸水裡,該上蓋子,滾水加熱三分鐘」這麼一個步驟。

所以我的三觀碎了,蠢主人,拜你所賜。

您發明出了人體解剖學的「幻之第八步」,然後洗洗手,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不留下一片雲彩。

「……」

阮向遠貼在沙發上猶豫地三秒,當雷切利用王的許可權推開鷹眼的牢房門時發出的吱呀聲傳入狗崽子的耳朵裡,他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動,腦袋往前伸了伸,正想悄悄摸摸探腦袋去看看躺在地上的淚痣男還有沒有呼吸時——

「準備在這裡過夜?」

雷切轉過頭來,以無比平常的語氣問了句。

狗崽子猛地縮回脖子,挺胸抬頭,立正稍息。

雷切說的話,是一句看上去像是疑問句其實是陳述句但本質上來說是命令型祈使句的複雜結構問句。

狗崽子在一剎那間按捺住了自己想拼命點頭的衝動——雖然這麼幹很沒有良心,但是與所謂「回去就輪到你了」這樣的未知恐懼相對比,留在綁架犯這兒繼續當人質的生活聽上去更加誘人,怎麼辦?

……至少淚痣男看上去不像是會撕票。

但是蠢主人,您知不知道,大約十分鐘之前開始,您的臉上似乎都在無聲地吶喊著不甘寂寞,比如「綁架犯不撕票沒關係,我來替他撕」……之類之類的。

此時,面對蠢主人的問題,雖然很想用力地點自己的狗頭,但是阮向遠很清楚,如果此時選擇留在這裡這個顯然有悖於常倫的選項,也只是「現在當場就地挖眼」還是「回去吃飽了喝足了再被挖眼」的區別而已。

「隼?」雷切再一次略不耐煩地挑挑眉,叫了狗崽子的名字。

「……嗷。」

來了來了,別叫。

「蠢狗,叫得好難聽。」

「……」

我只是一隻蠢狗而已不是嘰嘰喳喳嘀嘀嘀的小黃鸝真是對不起。

本著不能客死他鄉的原則,十二萬分糾結中,狗崽子猶猶豫豫地將自己的屁股從地上抬了起來,鎮重其事地邁出了第一步——從所未有地,三個半月大的哈士奇低著頭,頭一回像是個受委屈的小媳婦兒似的老老實實追上了男人的腳步。

就好像腦袋上面突然長了眼睛似的,在經過鷹眼的時候,順順利利地完成了「繞道而行」,低著腦袋一路走到雷切腳邊的一路上,狗崽子的大屁股除了撞翻了一個垃圾桶之外,沒有發生任何的豬隊友行為,以至於當他顛顛兒跟上雷切的步伐一人一狗磨磨蹭蹭地來到王專用電梯面前時,狗崽子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自己的屁股。

雷切:「看什麼看?一會不會揍你屁股,放心。」

阮向遠:「……」

你覺得一個生物的心得有多大才聽了你這種話之後還能放心?

阮向遠心情忐忑地盯著電梯上跳躍的數字,當那游標跳到二十八層時,狗崽子的心猛地沉了沉,他覺得自己離被撕票又前進了一大步——

並且,雪上加霜的是當王專屬的電梯在他們面前開啟時,雷切抬腳走進去之前說了一句:「被子上的尿我也看見了。」

這一句話如同從天而降的驚天巨雷,讓爪子抬了一半的狗崽子虎軀一震,即將邁出去的一步又猛地縮回去,狗崽子就這樣結結實實地一屁股蹲在電梯門口,毛茸茸的臉上寫滿了「主人再見主人走好主人我就送到這裡了你應該不介意吧」。

在狗崽子內心激動地倒數著等待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雷切懶洋洋地伸腳擋住即將合攏的金屬門,伸出手指,摁亮了保持開門狀態的摁鍵——

於是阮向遠抬著頭,眼睜睜地看著雷切那張英俊的臉從清晰可見變成即將消失於門後最後又變成清晰可見。

阮向遠:「………………」

雷切挑挑眉。

阮向遠:「……」

狗崽子對此能做出的唯一反應,就是嗷嗚一聲掉頭就跑。

狗爪子噼裡啪啦地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那一刻阮向遠覺得自己簡直就要飛起來飛向天空飛向自由,大尾巴隨著它的奔跑而繃直甩動——當它跑出去了十餘米外,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的雷切低低咒罵一聲,跟著踏出了電梯,跟在前面顛顛兒狂奔的狗崽子屁股後面追了起來。

阮向遠哈拉哈拉地從大狗嘴裡吐著舌頭,當他連滾帶爬地幾乎成球似的用臉滾地一路衝下樓梯,雷切跟在後面居然一時半會也沒追上它——於是此時此刻空無一人的三號樓樓梯間裡響著「咚咚咚」和「噠噠噠」交替的聲音——

直到跟著狗崽子屁股後面一路追,雷切一抬頭看見了象徵著五樓的紅色標誌——

男人的臉黑了黑,原本虛扶著樓梯扶手的大手猛地用勁青筋暴起,一個可以媲美跳馬奧運冠軍翻身上扶手,修長的雙腿敏捷的在空中交叉互換,伴隨著腰間一個強而有力的擰動,紅髮男人只用一隻手臂的力氣將自己的身子以扶手為支撐點整個兒送了出去,在整個身子下落期間,騰空的那隻手猛地抓住旁邊的欄杆止住了下落的趨勢,迅速翻過身用兩隻手抓住欄杆然後只是一個並腿往上一撐,下一秒,雷切穩穩地落在了二樓樓梯的一半位置。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般流暢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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