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黑夜中,望著窗外紛飛的鵝毛大雪,男人自始至終彷彿永遠不會有情緒起伏的瞳眸中有一閃而過的興奮,被寒風吹盡暖氣的靠房裡,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雙腳冰冷地才在柔軟的地毯上,男人卻前所未有地感覺到血液真切地在血管中流動,在奔騰。

所以當狗崽子張嘴咬他,男人從未生氣,因為那牙齒始終未曾劃破他手指上的皮膚。

所以當狗崽子伸爪子抽他,男人從未生氣,因為哪怕它已經十二萬分不耐煩,卻依舊只是在床上在他伸手就可以拎起來的範圍內滾來滾去。

所以當狗崽子是個標準的撒手沒,男人也從未生氣,絕翅館就那麼大,它邁著那胖乎乎的短腿,哪怕是盡力地狂奔遠離,又能跑到哪去?

所以當狗崽子是個白眼狼看見綏就往上黏,男人從未生氣,世界上再也沒有誰能比雷切自己和隼更加清楚,從半個月前的健身房裡,狗崽子和男人的瞳眸第一次撞上的時候,他們就註定了無比明確的從屬關係。

他是它的主人。

它的生老病死,必須統統都交由他來決定。

「所以,怎麼可以把自己弄傷呢。」修長的指尖輕曲,甚至還帶著早晨給狗崽子洗澡時沾上的沐浴乳香味,雷切勾起唇角,不輕不重地在狗崽子溼潤的鼻子上彈了彈,狗崽子下意識張口伸脖子就咬,這一次,男人輕而易舉地就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最初出現在眾人視線裡時,那從眼底溢位的暴怒與冰冷不知道什麼時候完全收斂了起來,沒人注意到這微妙的變化到底發生在哪個瞬間——

而只有雷切自己知道,當他彎下腰,將衝自己第一時間撒丫子狂奔而來的狗腿子接住時,他用大手輕鬆地託著它的屁股將它從雪地裡抱起來,歷史終於沒有重演。

他沒有看見十歲那年低下頭時看見的那種忍著劇烈的疼痛依舊討好的眼神,從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湛藍如海的瞳眸裡,寫滿了找到靠山時特有的得瑟和由衷的喜悅,狗崽子被他高高地舉在手裡,軟乎乎的爪子非常順便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它吐著舌頭,口中哈出來的氣息還帶著早上的羊奶奶腥味兒,那帶著溼潤溫暖的水汽糊了男人一臉。

從不遠處那四個三號樓犯人的眼底,男人彷彿看見,曾經那個只能將一切不定因素抗拒地推開的自己正在消亡,那些人流露出的恐懼,就是他正掌握著一切的最好證明。

被男人舉在跟前的狗崽子咧著嘴,大嘴巴邊上海掛著淡淡的血跡。

就像是闖了禍之後終於等到大家長來收拾爛攤子的熊孩子似的笑得沒心沒肺,毛毛蟲似的大尾巴艱難地擺動著,不為取悅,只是因為它樂意,它高興,他媽的它終於等來了它的強力靠山,這會兒終於能安安心心蹲一邊看戲,做一個一心一意抱大腿的狗腿子。

「回去再收拾你。」

捏了捏幼犬柔軟的耳朵,雷切將阮向遠放回了雪地裡,作為對這個威脅的積極回應,狗崽子翻了個白眼,抬起後腿啪啪啪地撓了撓耳朵,順便噴了男人一褲腳的狗口水。

阮向遠蹲在一邊,看雷切撿起之前被扔到一旁的那根手腕粗的樹枝,在手中掂了掂,當那根先比起真正的武器來說顯然簡陋不堪的樹枝被男人在手心轉了一圈後穩穩地握在手裡,彷彿就成為了世界上最鋒利的寶劍——原本站在空地中央的四個倒霉蛋甚至來不及逃跑,血花飛濺就像是最美的抽象畫一般傾灑在瑩白色的雪地上,紅與白的強烈對比異常刺眼!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在那四個人身上如同花朵般綻放,他們匆忙而慌亂的進攻輕而易舉地被雷切輕鬆閃過,相比起之前那個王戰的挑戰者,他們簡直不值一提,到了最後,很顯然相比起使用武器進行靈魂的屈辱鞭笞,男人更喜歡直接上肉體上的折磨,於是他扔掉樹枝順手抓過離他最近的那個人,成年的強壯犯人在他的手中就像是隨意可以撕扯的玩具,他抓著他的頭髮,屈膝狠狠地定在了那個人的胃部,在對方乾嘔著發出痛苦的呻吟時,雷切厭惡地皺皺眉,抬腳將他踹到了五米遠處。

半死不活的犯人正好落在一直蹲在樹下此時此刻已經停止了哭泣,轉而正用狂熱的雙眼盯著雷切的少年身邊。

少年被忽如其來的玩意嚇了一跳,猛地抽搐了下後,臉上卻露出了令人十分不舒服的笑容——即使從頭到尾,正抓著那幾個三號樓犯人狂虐的紅髮男人甚至沒有給他一個餘光。

五分鐘後,地上安安靜靜地躺平了三具半死不活靈魂出竅眼前只剩下一口氣的身體,他們如同破爛一般被雷切隨手扔到他玩兒夠了之後不耐煩地要扔開的地方。

雷切走向最後一個人時,他開始放聲大哭,灑滿了他們血液的雪地上,在他的屁股下面忽然浸溼了一片淡黃色的輪廓——當雷切逐漸逼近,那人居然被嚇得尿失禁。

皺皺眉,雷切嫌惡地打消了把他抓起來扔出去的念頭,走到這個垃圾面前,男人面無表情地抬起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他的肩上,在這個大哭著胡言亂語說著對不起的人踉蹌著要爬起來跑走的時候,男人飛快地踹了腳他的膝蓋,當他結結實實地彎曲雙膝跪在雪地裡,雷切眼疾手快地一把拽起他的手腕就想要直接撅斷——

卻在看到對方手腕上某處一樣的時候停了下來。

忍著那股從眼前這個垃圾身上散發出來的惡臭,雷切從喉嚨深處發出疑惑的聲音。

也不管背對著他跪在地上那個人能不能接受這樣極限的人體曲折度,他一腳囂張地踩在那個人的背上,蠻狠地將那個手臂往自己眼前拽了拽——這一次,他看了個一清二楚,在這個人的手腕上,十分清晰地有倆個小小的血印,那牙印雖小卻似乎扎得異常深,哪怕是在這種天氣裡,從裡面咕咕往外流的血液也沒有完全停止下來。

雷切彷彿這個倒霉蛋,下意識回頭去找狗崽子,卻發現此刻,狗崽子也正顛顛兒地往他這邊跑,尾巴難得翹起來像個大刷子似的甩來甩去——

狗崽子在男人腳邊停下,抬起頭長著大嘴衝他哈氣——這一次,雷切終於輕而易舉地看見,在隼那長長的舌頭下面,狗下顎的右邊,原本長著一根像是小針似的幼犬牙的位置,此時此刻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小洞洞。

雷切:「…………」

之前,讓雷切氣得要死的血跡還是掛在狗嘴邊——不過現在,哪怕是用腳趾頭猜,男人也能猜到這些淡淡的血跡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了。

彷彿沒有看見雷切沉默的目光,此時的阮向遠正咧著他只剩下的三顆乳牙的大狗嘴,一臉嫵媚地蹭主人大腿——

「嗷嗚嗚——」

變態主人看到了沒看到了沒,咩哈哈哈,大爺我換牙了喂!o(*≧▽≦)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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